如果真的将事情捅破,老太太是会顺着老爷的意义将她许配出去,还是会为了她这么个无足轻重的人伤了同老爷的母子之情,探春底子不敢深想。到时候如果老太太当真放手不管,她也就只能等着嫁给太太提出的人选了。
赵姨娘那样的胡涂人都能想到的事情,以探春的聪敏又有甚么不明白的。一时悲意涌上心头,探春眼眶一红就落下泪来。
赵姨娘已经有小半年没见过贾政的面,贾政也从未粉饰过他对赵姨娘与贾环母子两个的讨厌之情,她便有了些自知之明,晓得本身在贾政面前说不上话,也不敢去触霉头。但是她又不能眼睁睁看着王夫人断了探春的青云路,便想体例将事情说与探春身边的丫头听,盼着探春能开窍一回,把事情哭闹到贾母面前,好断了王夫人的念想。
她虽不晓得王夫人给探春说的是哪户人家,可贾母成心送探春进宫做朱紫的事儿她却影影倬倬听了个影儿。有那泼天的繁华在前,她千万不信王夫人抢着要给探春说的是甚么好人家,更不消说王夫人话里话外都是想哄着贾政备着贾母行事,显得非常古怪。
王夫人与贾政多年伉俪,暗中打量半晌, 也就晓得贾政已经意动。心中嘲笑一声, 她言语上特地退了一步,假作不甚在乎,只含笑说探春年纪还小,并不急在一时。贾政正因想起贾赦给迎春结的婚事而不安闲,闻言反倒定了心机, 驳了王夫人的话,叮咛她得空时让人把那后生的文章拿来与他瞧。
侍书是个有分寸的,即便一听赵姨娘说完就心跳如擂鼓,还是强撑着笑模样回了屋,直到四下无人时才把赵姨娘探听到的事儿同探春说了。
探春抹了抹泪,熄了烛光后在黑暗中闲坐小半夜,第二日一早给贾母请过安后就去了迎春的屋子,任由侍书在煮茶时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小红晓得。
且贰心中总觉烦闷不得志,很有几分独立乱世的狷介自许,感觉贾赦一房将迎春许配给何家清楚是追求何家在宦海上的助力,有卖女之嫌,不免就起了别样心机,感觉如果他将探春许配个小户人家, 不但显得他慧眼识人, 还能叫人晓得他的风骨,不是那等妄图名利之人。
老太太心疼孙女不假,可探春情里明白,落在她身上的那一份多数是因着爱屋及乌,是因为她是二房的女人,同对宝玉的那份庇护疼宠底子不是一回事。
贾政这平生最爱重的就是刻苦长进的读书人, 最厌的便是奢糜荒唐的膏粱纨绔, 是以一听王夫人说那孩子年纪小小便有了秀才的功名,内心已经有了五六分情愿。
以贾政想来, 若那人真做的斑斓文章, 人也生的仪表堂堂, 便是流派低点也没有甚么, 总好过那些废弛祖宗基业的浪荡公子哥儿。将来考得功名封妻荫子, 也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一片慈心。
“老太太教养了三丫头这么多年,对她心疼有加,如许大的丧事如何也要先同她说一声才符合礼法规矩,不然我等难道不孝?”横眉冷哼一声,贾政就甩袖离了王夫人的屋子,却也并没有去贾母的上房说话。
贾政一点头,王夫人就知事情成了大半,便想哄着他拿探春的庚帖写婚书。等两边婚书一立,他们做父母的又情愿,别说一个老虔婆,就是说到天上去也没人能管得了这桩事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