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半晌, 无声无息间泪流满面的贾宝玉才仿佛从梦魇中醒过来, 两眼无神的盯着近在天涯的王夫人, 口中翻来覆去的喃喃“内心疼得很”。王夫人白着脸把手按在他的心口问他可有好些, 他却又仿佛还是无知无觉, 半分回应也无,连丫头跑着送来的护心丸药也不肯吃。
说着,贾赦非常得意的捋了捋髯毛,决定发一回慈悲,遂叮咛摆布,让人拿府里的帖子,去给贾宝玉请位医术高超的太医来好生诊治,再去请两位得道的和尚来做做法事。贾宝玉小小年纪,病发的如许俄然,怕是甚么不好治的恶疾,可不敢忽视粗心。
贾赦懒得再管,贾母王夫人都在上房里守着贾宝玉也未曾过问,倒让贾政又找回些严肃面子来,传令下去不准再让这些三教九流之辈入府,免得废弛了府上家声。下人们多数不甚佩服,只面上应下,内心却想等着瞧贾琏返来后如何说,毕竟那才是他们端庄的主子。
贾赦是贾琏生身父亲,林之孝拿着他的帖子恭恭敬敬去太病院请人,言明是家中老爷的慈心,来人医术上天然比王夫人她们惯常请来的太医要高超些。乃至林之孝请来的太医一到,前头那位王太医本来正要提笔都暂放下了,一同议了一回病情,才拿捏了个方剂出来。
“于国于家无用的东西!自小就惯会惹是生非,累得老太太悬心、闹得家宅不宁,此番若真有个甚么,也不过是他的命罢了。”
说完这句,贾政似是去的远了,贾赦也就没再闻声背面的话,忍不住意犹未尽的咂了咂嘴,趁便抬脚踹了下一旁恨不能缩进地缝里的小厮,笑骂道:“你们跟着老爷我,怕个甚么?二老爷本身一辈子没养个好儿子,可见常日里没积善,可不与旁人相干。”
手心手背都是肉,贾琏与贾宝玉都是她远亲的孙子,黛玉是她敬爱的外孙女,如果今后因着情爱仇恨闹出甚么丑事,还不如直接一根绳索勒死她这个孤老婆子的好。且贾母心中总存着个动机,感觉如果今后贾宝玉再敢招惹黛玉,怕是贾琏阿谁牛心左性六亲不认的心机,真会对贾宝玉下重手。
谁知还没入夜,府里就又生出了事端,连贾母都忍不住开口斥了贾政几句,道是他不敬神佛,带累儿孙。
林家那边连一丝相处的机遇都不肯留,贾母再故意拉拢也是无用,这些年只能看着贾宝玉心心念念着黛玉,吃的喝的玩的样样不落,却常常绝望而回。幸亏家中的女孩儿都同贾宝玉亲厚,他房里的丫头也都是灵巧懂事体贴人意的,总能稍作开解,贾母也垂垂放了心,毕竟二人年纪还都小,说不得过几年便好了。
贾赦走得快,贾政也不慢。贾赦还领着几个小厮在上房外头的花圃子里闲逛,想着让人折几枝归去给姨娘丫头们插瓶玩儿,就听得背面贾政带着人大步往外走。
心中叫这些事情搅得乱麻普通,贾母却只能抿紧嘴唇一言不发,恐怕再引得王夫人起了狐疑,闹到府里家无宁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