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幼的他头疼地看宋逸订正的榷场规条，甚么只准以物易物，禁了铜钱买卖，以免西魏用铜钱私铸兵器；榷场以订货来套取西魏的牛羊马匹，秋收粮贱时交割货色，让晋国从中赢利；乃至另有西魏身强体壮的年青人能够来晋国做雇佣兵，充分兵力等……当时看不懂，现在想来，都是利国行动。
萧怀瑾蹙眉，没有说话，陆岩也直起了身子，盯着老邱仔谛听。
高朔县外一个烧毁村落的地窖里，两个罗睺举着火把，杨犒被绑动手脚，地窖深处堆着一些粮袋、盐茶，在火光微小晖映下，模糊窥见表面。
偏生榷场任何人不能骑马，他们火冒三丈也追不上马匪，待回到南门，入眼是一地狼籍，受伤的贩子、散落的货色和支架……满目疮痍，问了活着的人，听他们断断续续呻-吟着说，才晓得被人耍了。
“阿谁杨犒，出了如许事，没上报朝廷么？”当然萧怀瑾只是如许一问，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年榷场的奏折都是承平，相安无事。
而措置官——阿谁中年男人，老邱记得他叫杨犒——杨犒端坐着，神采也没甚变，只长长叹了口气道：“刁民小贼防不堪防，我们也是没有体例，请乌鳢大人放心，我们定找到贼人，给大人一个交代！”
——当时是夏末，朔方已经有些秋意了。
她心头俄然沉甸甸的，比这泥沙更沉抑，压得有些喘不过气。
萧怀瑾俄然想起那天在瓮城城门，他和那群怒骂何太后的老兵打了一架。现在想来，那些老兵大抵就是被太后断了财路的人之一吧。
...
“如果你把我灭口，也只能怪我本身看走眼了。或许也是我的命，也是晋国的命，必定这件事讨不回公道，必定先人要曲解它，必定……不能对我儿子的死有个交代。”老邱垂着头，却笑了笑：“但我只是信赖你。”
天涯弯月高悬，他和十来个兄弟被叫到榷场，阿谁胖胖的副尉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笑得驯良，做出一副慷慨的模样：‘你们在我部下干了这些年，都是兄弟，我也总深思着，带你们发财。’
但何太后获咎的岂止底层老兵。在她和宋逸修决定做这件事时，当着只要十二岁的他，将各种利弊和困难都阐发一遍，包含会获咎哪些世家，对方会如何反击。
“延祚三年，朝廷与西魏规定了互市讨场，当时我体例在并州驻衙军中——比朔方军府级别更高——我们便被派去了榷场。”
老邱长出了一口气，眼睛里闪现出泪光，他忙低下头：“我的小儿子也死在那场城破里。是我害了他。我对不起他，日思夜想，就恨，就悔……这些年来，我总在想那件事，停不下来。”
她眼泪簌簌而落，化为了冰霜。
当年晋国与西魏合计了一下，持续兵戈谁也赢不了谁，两国丧失都大，只能被其他国度占便宜，还不如互市共赢。
——互市开了未几久，玄月尾秋寒时令，西魏的武官肝火冲冲，双目瞪得似铜铃大，指着西魏的堆栈忿忿道：‘我们诚意与贵国互市，贵国就是如许怠慢我们的吗！’
“我们这些掺沙的人，都被找了个由头灭口。厥后，乃至连杨犒都死了，我猜，他是不是也被灭口了？他那么短长，堂堂五品大官，都被灭口，那他上面的人，必定很短长。闹出这场乱子的人，必定很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