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屏风,武修仪一边在宫女奉侍下仓猝换衣,一边咳嗽着哑声道:“娘娘半夜驾临,嫔妾蓬荜生辉,只是嫔妾克日染了风寒,怕过了病给娘娘……”
这两个字从她花瓣般的唇间迟缓道出,意味悠长。宫人们异口同声:“娘娘恩情,六宫必当铭感在心。”
有侍卫问:“那这个丽正殿服侍着的……”
他端倪高雅暖和,嘴角老是微擒,暖如夏季阳光,可虽看似暖和,在他目光下立久了,仍会感觉瑟瑟颤栗。天气拂晓,星斗渐隐,他服饰划一——束白玉发冠,一身月红色直裰,外罩苍青色鹤氅,现在屈膝坐于木质凉廊上,微垂视线沉吟。
抱朴堂、大慈恩寺,皆受皇室供奉,如此也算得发兵动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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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连桃木屏风都祭出来了。
待听到谢令鸢诈尸,现在不知所踪,钱昭仪刹时惊醒了,盗汗涔涔地从床榻上赤着脚下地,室内的夜明珠光芒温润,映出她惶恐的容颜,面如白纸。
屋里暗藏着一具金丝楠木棺材板都压不住的尸身,未知的惊骇裹挟在黑暗中,如潮流劈面袭来。众侍卫警戒四顾,火把和灯笼高举。
谢令鸢:“……”
钱昭仪点头:“别人我不放心!”钱,只要本身守着才结壮。俄然又想到甚么,环顾屋内:“夜明珠收了,改燃白烛;这些床帐被褥枕头,也都换成浅显一点的,和其他嫔用的差未几就行。再把我那件……腋下开了线的旧袍子,对,就府里带来的那件蜀绣的秋衫,翻出来。”
她稠密纤长的睫毛下,圆眼摆布转,仿佛两道昳丽飞扬的墨线,其上嵌了两颗玫瑰香葡萄球,这葡萄球正非常惴惴不安——
殿外,侍卫已经将丽正殿重重包抄了起来,黑夜里,一片灯火透明。
掖庭第一美人,丽妃娘娘,只披了一件荷色香纱上襦,额心的芙蓉花钿都贴歪了……起家时草草摁上去的。
宫人们持续异口同声:“娘娘胸怀开阔,小惩大诫,也是给钱昭仪长脸。”
出了这等乱子,早已落了锁的宫门也都连夜翻开,内卫行动仓猝进收支出,传令各宫宫人不得出外走动,细心把后宫每个角落寻了一遍。
她疾言厉色,只是话音有轻微的颤抖,灯光上面色也有些惨白。何贵妃一贯将颜面看得大过天,每个宫人初入宫受调-教时,掌仪姑姑都会叮咛她们一个端方,后宫有三样事违逆不得——太后的旨令,天子的表情,贵妃的面子。现在世人唯有跪地称是。
入宫半年来,陛下只见了武修仪两次,每次一听她开口说话,就抬脚走人……想想这声音,嘶哑暗沉,若叫起床来,也是对耳朵的折磨。
这里是陈留王在京中购买的一处民宅,依着皇城近,晓得的人倒是未几。现在,凉廊下跪着人,神采惊奇:“世子殿下,那日横空冲出来搅了打算的谢氏,竟又活了,会不会是复仇……”
“陛下已请天虚观和抱朴堂的羽士入宫,太后也请了大慈恩寺的和尚,为丽正殿超度一日。”
凉廊上摆了一盘棋,倒是非常罕见的三劫连环,无胜负局。
“尚无甚么动静,只是传闻,连夜着人开了库房,取了一扇桃木屏风。”
论逃窜,武修仪那病弱的身板儿,必定也跑不过本身,是个活口粮啊。
“丽正殿诈尸?可爱,必然是那日重阳宴,本宫讽刺了谢修媛两句,让她给记恨在心了。就晓得她小肚鸡肠,死了也不忘返来找本宫算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