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并没有复苏地回应,只是昏昏沉沉地呢喃:“额娘,额娘,痒……”
天子眼中有晶润的亮色,一顿饭冷静吃完,也无别话。待到饮药时,皇后亦是先每样尝过,再喂到天子口中。
齐鲁这才辞职。福珈见齐鲁出去,便替太后捶着肩,摸索着道:“舒嫔小主的事,太后当真不睬会么?”
福珈正承诺着,转头见齐鲁正站在廊下抱柱以后,不觉笑道:“正说着太医呢,可不齐太医就跟来这儿了呢。”
太后扶着皇后的手,急道:“到底是甚么症候,要不要紧?”
四下里静悄悄的,唯有紫檀小几上的博山炉里缓缓吐出袅袅的轻烟如缕,那种浅浅的乳红色,映得太后的面庞慈和非常:“皇后只求生子,皇上看重你的才调,哀家也只取你一点昔日的孝心,借你的手让后宫安宁些罢了。天子娶的这些人,摆了然就是倚重她们的母族。乌拉那拉氏便罢了,早就是一盘散沙,高氏能由格格而至侧福晋,又一跃而成贵妃,宠擅椒房,也是借了她父亲高斌的力。”太后眼里衔着一丝恨意,“当初哀家的端淑远嫁,一则是为了朝廷安宁不得不嫁,二则何曾少了高斌的死力促进。身为太后,哀家不能不为朝廷考虑,但身为人母,哀家却不能不记得这件事。皇后出身贵重,有张廷玉和马齐在前朝遥相照应,便是马齐身后,她弟弟傅恒也入朝为官,平步青云。哀家要制衡皇后,原就费些力量。若再有高氏这般对皇后断念塌地之人有了子嗣倚仗,岂不更加吃力。”
廊下里皆是新贡的桐花树,分两边植在青花莲纹的巨缸内。桐花绵绵密密开了满树,绛紫微白,团团如扇。风过处,便有雅香扑鼻。皇后闻得药味久了,顿觉神清气爽。转眸处,月色昏黄当中,却见一个宫装女子跪在殿前,抬起清艳冷然的面庞,朗声道:“皇上卧病,皇后娘娘为何不准臣妾向皇上存候?”
李玉低眉点头:“皇后到底是六宫之主。”
开初,天子蒙眬中醒来,见女子穿着清素,以纱巾覆面,总觉得是如懿在侧。直到数今后发热渐退,他逐步复苏,看到伏睡于床边的女子,便挣扎着向李玉道:“娴贵妃累成如许,如何不扶下去让她歇息?”
齐鲁这才放心些许,想了想又道:“那么舒嫔小主……”
皇后情难自禁,泪便落了下来。太后到底有些心疼,悄悄唤了几句:“天子,天子!”
天子看她如此孔殷,心下一软,生了绵绵暖意:“皇后,你辛苦了。”他略略点头,“李玉,皇后累了,扶她下去安息,让别人来照顾吧。”
太后沉声道:“好了。既然其别人无事,皇后,我们先去看天子要紧。”
福珈替太后斟了茶摆上,看着齐鲁抿嘴笑道:“齐太医久在宫中,摆布逢源,不是不敢获咎了谁,是实在太能分清谁能获咎谁不能获咎了。您怕慧贤皇贵妃晓得了您对她做的那些事,教皇上怪您做事不谨慎?那可真真是没有的事。您是皇上最得力的人,皇上有的是要用您的处所,有甚么可骇的,您前程无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