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心含泪相望,双手亦有些颤抖:“皇后娘娘不要焦心,您积福积善,上天垂怜,必然还会有皇子的!”
和敬本是自伤,听得皇后如许的话,不觉激愤地抬起眼睛,握紧了拳头道:“永琮死了还不到一个月,皇阿玛这些日子都流连在纯贵妃与嘉妃宫里。说到底她们不过是个妾侍,凭甚么不让皇阿玛来多安抚伴随您?”
素心忙道:“皇后娘娘,是三公主在外头。她一向想出去看您,但觉得您睡着,都不敢出去。公主都等了好久了。”
和敬在进殿后较着收敛了她的哭声和眼泪,死力展暴露几分笑意,向着背对她的皇后深深一福到底:“皇额娘万安。”
澜翠忙扶着她的身子,柔声道:“小主,娴贵妃位分高贵,您像她,不算折您的福分。更何况,虽说是三分相像,您却赛过娴贵妃年青时很多呢。”
素心跪在皇后床前,冒死点头道:“皇后娘娘,不是的,不是的。您只是防着该防的人,又没害死了他们,有甚么报应不报应的话?”
皇后冷冷嗤笑:“女儿?女儿有甚么用?有了儿子,女儿是锦上添花的装点;没有儿子,女儿连雪中送炭的那点炭火都比不上。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乾隆十三年仲春初四,天子奉皇太后,欲携后妃,东巡齐地鲁地。秦皇汉武皆有东巡之举,尤以登泰山封禅为盛。天子即位十三年,自发得江山安宁,公众富庶。放眼四海以内,独一不敷唯有嫡子之事,但是困在宫内,亦不过举目悲伤罢了,因而便动了效仿皇祖东巡之意。
听到这番话的时候,皇后的眼里只要一片干枯。淡淡的苦笑在她衰弱而下垂的嘴角边显得格外凄怆。她只是瞪着眼睛看着素色瓜瓞绵绵的帐顶,缓声道:“有劳太医。”
这是皇后自册封后第一次自称“我”,素心自皇后名位定正以后,晓得皇后极珍惜矜持身份的“本宫”二字,现在竟然以“我”相称,口气中亦不觉如何惊恸。素心才惊觉,她奉养多年的女子,心气已经灰败到如何境地。
过量的哀痛与绝望终究如蚀木的白蚁垂垂破坏她的身材。皇后一下子衰老如四十许人,一眼望去与韶华犹在的太后并无别离。素心替她一点一点梳着蜿蜒在枕上的青丝,那夜夜丛生的白发如秋草衰蓬普通触目惊心。素心一边替她梳理一边想尽量用黑发遮住白发,但是如何遮也遮不住。素心一急,忍不住冷静流下泪来。皇后侧身躺在床上,看了眼素心手中的头发,竟然一点焦灼与哀惋也无,只是淡淡道:“有甚么可哭的?我本来就老了。”
丧仪再昌大昌大,也洗不去天子的哀恸。嫡子短命,皇后病重,嫔妃们天然不能不极尽哀仪。如懿协理六宫,费经心神摒挡好永琮身后之事,以求极尽哀荣。暗里时也不能不动了狐疑,去问海兰。海兰却以瞠目之姿闪现她一样的不测与震惊,但是她鼓掌称快:“本来我们不脱手,老天爷也不肯放过她呢!”
皇后闻言倏然展开了双眼,吃力地支起家子坐直,上高低下地打量着和敬。和敬从未见皇后用如许的目光看过本身,不觉悚然,被皇后的目光逼视,垂垂垂下了额头。
披着离丧之痛,这个新年天然是过得暗淡非常。过了大年月朔,天子便开端慎重其事为爱子治丧。正月初二,将永琮尸体盛入“金棺”。诸王、大臣、官员及公主、福晋等会合致哀。初四,将“金棺”移至城外暂安,沿途设亲王仪卫。初六,赐永琮谥号为“悼敏皇子”。十一,行“初祭礼”,用金银纸锭一万、纸钱一万、馔筵三十一席。宗室贵族,内廷命妇会合祭所施礼。二十三,行“大祭礼”。乾隆天子亲临祭所,奠酒三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