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于后宫的安静,前朝却不太温馨。孝贤皇后薨逝的余波不竭,先是天子发明皇后的册封文书译为满文时,误将“皇妣”译为“先太后”,大怒之下,将办理翰林院的刑部尚书阿克敦按“大不敬”议罪,斩监候后赦免;刑部满汉尚书、侍郎全堂问罪,撤职留任。又因翰林院撰拟皇后祭文,用了“墓穴”二字,天子以为这两字用于凡人尚可,“岂可加上皇后之尊”?连带着三朝重臣,大学士张廷玉等也遭到罚俸处罚。
她垂首:“皇上对皇后情意逼真,臣妾爱护。”
旁人也就罢了,张廷玉乃是三朝重臣,又是一向以来力撑孝贤皇后在后宫职位的老臣之一,此时因孝贤皇后薨逝而开罪,实在是出人料想。更何况慧贤皇贵妃身后,天子回想不已,每到皇贵妃归天的填仓日,必然作诗记念,年年如是。又对慧贤皇贵妃的母家格外宠遇,连着她两个侄子都得了官衔在朝廷供职。现在却连皇贵妃的阿玛都未被顾及,受了这般惩办,实在是天子已气愤到了顶点。
二人拱手而别。嬿委宛过脸,见是凌云彻,晓得方才的宽裕都已经落进了他的眼里,更加感觉尴尬,恨不能钻进宫墙的裂缝里才好。嬿婉微微横了一眼,春婵识相地退开几步。云彻取出怀中的手帕递给她:“擦一擦吧。”
如懿候在殿外,只见两位老臣面面相觑,狼狈不堪地退了出来,见了如懿,便躬身存候:“娴贵妃娘娘万福。”
但,一重门内,一重门外,便是天渊之别。
苏绣的鞋面光滑得如重生婴儿的肌肤,几近吹弹可破。那精密的针脚,素净的配色,一针一线的精美,硌在她的下巴上,却几近能蹭出心上的血滴子来。嬿婉攥着绢子站在玉妍面前,不敢动,也不敢撤退,纤细得如同一粒尘芥。她俄然感觉,凭着本身所具有的微薄恩宠,或许哪一日被埋葬在这红砖青瓦之下,也无人问津。
如懿笑道:“皇上如许抬头躺着倒好,向来人只看本身脚下的路,却很少望望本身的头顶上方是甚么。乃至乌云盖顶都不知,还在仓促赶路。”
如懿温婉地笑了笑,有一丝打动,亦有一丝迷惑。或许在外人看来,天子对皇后如许回想,也是可贵的一心了吧。或许所谓的一心,本来就是落在旁人眼里的如花似锦、花团锦簇,而内里却千疮百孔。谁晓得呢?
工部因办理皇后册宝“制造粗糙”,全堂问罪。光禄寺因置备皇后祭礼所用之饽饽、桌张“俱不干净光鲜”,光禄寺卿、少卿俱升级调用。宗人府也几次遭到告诫。随后,外省满族文武官员五十余人因没有具折奏请赴京叩谒皇后梓宫,或升级或销去军功处罚。一批官员在皇后丧期内违制剃发,经查办后遭到惩办。两江总督尹继善、闽浙总督喀尔吉善、漕运总督蕴著、浙江巡抚顾琮、江西巡抚开泰、河南巡抚硕色等五十三名,均是在先帝在时便受重用的臣子,此次亦在惩办之列。江南河道总督周学健更因私行剃发,又发明有贪污行动,赐令他杀。乃至因“违制剃发”,连慧贤皇贵妃的父亲大学士高斌也遭到严谴,被天子在朝堂被骗面告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