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与嬿婉笑意盈盈,眉眼熟春。如懿如何不识相,借着不堪酒力,便带着嫔妃们先告别了。
绿筠听得这话晓得不好,忙笑道:“皇后娘娘,四公主第一回跟了臣妾出来,怕是要惦记臣妾了。臣妾先归去了。”
这话落在如懿耳中,便更是不能动听。她转过脸,沉声叮咛道:“嘉贵妃,你在宫中有位分有资格,有些话,人微言轻的人说说便也罢了,如果从你的嘴里出来,便是自个儿不尊敬了。如果落在主子们的耳朵里,晓得主子们也如许背后群情,更不成个别统。”
瑞穗儿道:“另有便是舒妃娘娘,本来是害喜吐得短长,一吐完就胃疼吃不下东西,人见天儿就瘦下去了,那太医就调了药,胃是不疼了。现在月份大了便水肿,手上脚上肿得晶晶亮的,又得调了泻水的药。小主有孕以后太医一向说小主肾气弱,这些日子掉头发掉得短长,一把一把往下落。愉妃娘娘也是担忧得不可,找了太医再去看,但是除了肾气弱也没别的了。”
话音尚未散去,敬事房总管寺人徐安上前道:“皇上,该翻牌子了。”
她有些伤怀地轻笑。天子原是这乱世华章里最得天独厚能够随心所欲之人,他所喜好的,别人恰好讨了他的喜好,又有何不成呢?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个旁观者罢了。
如懿见她将红梅捧在手中,进退有些尴尬,也不欲把这些心机露在人前,便点头表示容珮接过。
如懿温言道:“也好。三公主出嫁,四公主是皇上心尖儿上的女儿,你细心照顾着便是。”
高台之上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断于耳,歌舞乐姬在世人的赞叹中一一退场。
待回到殿中,如懿便有些闷闷的。容珮支开了服侍的小宫女,亲身替如懿换了一件家常的深红绫暗花夔龙盘牡丹纹衬衣,拿玉轮番她悄悄摩挲动手背的经络。“皇后娘娘,今晚嘉贵妃的话是不入耳,但不入耳的话也有入耳的事理。按说令妃小主一向和翊坤宫来往密切,她若想多得些宠嬖,皇后娘娘也不会不成全了她。如何俄然有了如许自作主张的心机却不让我们晓得呢?奴婢倒觉得,嘉贵妃的心机有多深,我们到底是碰到过有些数的,但令妃小主的心机,倒是不知深浅的哪!”她想一想,“不过令妃小主再如何样,跳完了舞还是先把红梅奉给了娘娘,可见她还是顾忌娘娘的。有顾忌,就不怕她太特别。”
天子笑着在她鼻尖一刮:“意境二字最好,朕最喜好。”
“那孩子呢?孩子有没有事?”
如懿笑道:“有嘉贵妃这句话,本宫也宽解多了。本来越老,好处越在背面了。”
如懿闭着眼缓缓道:“可那顾忌如果大要上的,她也太会做人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