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入迷了一会儿:“皇后也是不幸,万人之上有万人之上的孤寂惊骇,就像站在塔尖上,一阵小风都成了大风,吹得人站不稳。”她将手上拣好的艾叶递给惢心,“算了,别想这些事了。把这些艾叶送去给海常在。”
如懿叹道:“你不必谢,要不是昨晚惢心通报的时候你替她向皇上传了话,本宫还不晓得落到甚么地步呢。”
李玉承诺着去了,惢心抿着嘴笑道:“小主终究也肯上心了。”
惢心低声道:“传闻,皇后为了拉拢王钦,筹算将身边的莲心给王钦配了对食儿。”
天子轻舒一口气:“幸亏,你是晓得的。”
惢心承诺着去往海兰处。如懿望着惢心远去的背影心中一阵感喟,这宫里又有谁过得轻巧呢?微末如宫里的主子,崇高如万人之上的皇后,那个不是在孤寂惊骇中,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夜色渐要来临,晚归的鸟儿在檐头回旋着,咕咕出声。“皇上……今晚不知翻了谁的绿头牌”,如懿心转此念,一声轻叹回身进房。
如懿只穿戴一身水玉色的萱草纹寝衣,也不及换衣衫,只得福身下去存候。天子忙扶住了她,柔声道:“受了两日的委曲了,还不从速坐下。”
如懿取过惢心递来的白纱,替李玉将膝盖包好:“居人之下的时候,聪明劲儿别外露。特别是上头还是不容人的时候。皇上喜好你的聪明,别人却一定。归去的时候也别暴露怨色来,好好阿谀着王钦,毕竟在他部下当差呢。”
李玉微微正色:“那是因为王副总管不肯,惢心又与主子是一早了解的。主子想着,总不能让娘娘在咸福宫遭难。别看皇上常日里不太到延禧宫,内心倒是在乎的。”
“哪三个字?”
如懿挽住天子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下巴:“臣妾晓得。臣妾初嫁的那一夜,皇上瞥见臣妾的第一句话,就是一句‘你放心’。臣妾这一世的放心,便是从那天开端的。”
四下里沉寂无声,唯有沉默的哽咽。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在衣衿上,洇出班驳的泪痕,仿佛夜来霜露,无声地染上了衣裳上的花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