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明州港办货,看到有人卖这个,想起你念叨了好多次,一向没舍得给你买,咱产业选了贡瓷,有了些积储,就给你买了,喜不喜好?”
田幼薇用力点头。
他只得她一个女儿,又因落空宗子,天然是千娇万宠的,当即环绕住女儿,柔声轻哄:“这是如何了?好端端睡个觉如何就哭了?做恶梦了吧?”
肥大的身子,粗麻布制成的僧衣像个口袋,只用一根草绳胡乱系在身上,褴褛的裤子短了一大截,一双麻杆似的小细腿在秋风里瑟瑟颤栗,赤脚趿拉着一双较着偏大的新鞋子,很不像模样。
现在,这把扇子再次呈现在她面前,并且是极新的。
青乎乎的小圆脑袋谨慎翼翼地探出去,面黄肌瘦的脸上尽是惶恐不安。
“阿爹!”田幼薇猛扑到田父怀中,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不放手,忍不住嚎啕大哭。
因为耐久没吃饱的启事,他比她矮小很多,看起来像是小了好几岁的模样,格外不幸。
她长得甜美敬爱,眼里老是含着笑意,一双眉毛却极有本性,斜飞如羽,凭添几分豪气,现在带了几分傻气,实在是可儿疼。
就是这个熟谙的味道,唯独明州有卖,每次田父去明州必定给她买,田幼薇傻傻地看着田父笑。
她的沉默让邵璟有些胆怯,他眨眨眼睛,不幸兮兮地揪着衣角看向田父。
邵璟有些惊奇,看看她,又看看糖球,很用力地捏紧,眼睛发亮,勾起唇角漾起两个小酒窝,小声道:“阿姐……”
俄然,脸上传来一阵疼痛,她痛得大呼一声,用力挥开田父的手:“干甚么掐我!”
田幼薇的眼睛一下子潮湿了。
田父絮干脆叨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奉迎和等候,一如当年。
鸦青纸、琴漆柄,扇面上画了飞鹤远山、缥缈云雾,笔势精美,色采素净,金银交叉,精美小巧。
田幼薇翻开帕子,邵璟立即靠近她,眼巴巴地将小脸递了过来。
田父被田幼薇如许澎湃的哭吓坏了。
田幼薇还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田父。
是她此生最喜好的,也是独一一把扶桑折扇。
或者她这是和父亲在鬼域之下相聚了?
“哦……健忘跟你说了。”田父朝外叫道:“阿璟出去。”
“那是谁?”田幼薇叫了一声,指着门口,多少年前的事走马灯似地闪过,心脏狂跳起来。
“阿薇?”田父皱着眉头切近了看她,又将手在她面前闲逛,提大声音:“你如何啦?”
她情不自禁下了床,递过一颗糖球:“阿璟,给你。”
小小的扇袋,只得二指宽、一尺长,用金银丝线重堆叠叠地织满精美的波浪斑纹,非常华丽,造价不菲。
这是在做梦吧?她愣愣地看着田父,没有任何行动。
田父表示邵璟走近些,语重心长:“阿薇,阿璟是忠臣以后,家里没人了,又是北人,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不管他就不能活了,我们必须收留他。”
田幼薇含泪而笑,拍拍邵璟毛茸茸的小脑袋:“好,今后乖乖做我弟弟,我会照顾你。”
邵璟没有错,她也没有错,错的只是阿谁挑选。
这一次,就让桥归桥、路归路,做一辈子姐弟吧,再不会有甚么童养夫。
田幼薇痛苦地展开眼睛,劈面就是父亲那张长满络腮胡、带着宠溺笑容的脸。
无数气象缓慢闪过,终究叠分解面前不幸兮兮、走投无路的小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