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沉默不语,眼底凝起的暗沉渐而收敛,俄然伸臂,状似随便地撑在门板,侧身靠近,几近是将她困在臂弯的姿式,低声道:“你这鼻子倒很灵。就这么挑破,不怕我——”他双眼微眯,眼神添了厉色,“灭口?”
现在玉嬛问起,他当然交不出,便抱臂在胸,倚着门框看她。
玉嬛微微挑眉,“那件衣服不在这里?”
梁靖看着她背影,唇角微挑了挑。
梁靖微露的冷厉也在那一瞬收敛,“只是提示你,哪怕看破本相,也别孤身犯险。”说罢,亦站直身子,捋了捋衣袖,一派冷僻矜持。
回城的时候路过裁缝铺,他另买了一套穿,本来那件临时留在了铺中,筹算等那边洗洁净熨好、补缀了破坏处再去取。
梁靖依言接过,闻了闻,就是平常衣裳的味道,没甚么分歧。
梁靖“哦”了一声,随口道:“刺杀朝廷命官,可真大胆。”
玉嬛的呼吸蓦地一顿。
玉嬛揉揉眼睛,站在廊下打哈欠,“孙姑,昨晚爹返来了吗?”
仲夏的凌晨仍有些许凉意, 带着点潮润的晨风吹在脖颈脸颊,如有清冷泉水浸润而过。
玉嬛拐过两处游廊,远远就看到了梁靖——
玉嬛放缓脚步,远远打量他身形,垂垂靠近,梁靖已收剑入鞘。
现在被他目光所慑,她下认识今后靠了靠,旋即牵起唇角。
玉嬛稍觉不测, 也没了困意,仓促盥洗后拿一支珠钗挽住满头青丝, 也来不及多打扮打扮, 套了件薄弱的锦衣在外头, 便直奔客院而去。
但是虽极力平静,拿出状若无事的态度,毕竟有点怕那眼神,加上姿式含混,不自发地往中间窜了窜,顺手开了门扇。
颀长矗立的身姿惹人谛视,他的头发并未束起,披垂在两肩,却不显混乱。侧脸表面肥胖清楚,剑眉修目带点凛冽味道,却因乌沉的剑锋在手,平增威武健勇之姿。
他竟然返来了?
……
玉嬛“嗯”了声, 又问,“那晏平呢?”
“谢女人。”他长身而立,面色如常地淡声号召,“这么早。”
——想来宿世她在宫中虚与委蛇,御前服侍、刺探动静,为永王夺嫡添了极大的助力,就是靠了这份警戒心细,在两度家破人亡,背负重重仇恨后,进宫冒险前行,将满腹心机藏在端庄贵重的女官装束下。
只是厥后他循分养伤,玉嬛也就没多想。
先前发觉夜探谢府的刺客,现在这么快就留意到他头上,也不知是从那里看出了端倪。
虽只是一瞥,却像从深浓夜空刺来的利剑,令民气惊。
“能出来练剑,看来伤势也快病愈了。”玉嬛瞧着他,标致的眼眸似笑非笑,“传闻昨日晏大哥出门买东西,是何时返来的?”
这就更古怪了,玉嬛心中已有五分笃定,抬眸对上梁靖的,那双眼睛深沉内敛,藏纵情感。这态度,明显也是有鬼。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晏大哥别怪我多心,比来府里碰到的费事很多,很多事都得留意。我年纪小,做事若不全面,还请谅解。”
门边一架紫藤开得恰好,一串串簇拥绽放,带着点潮湿露水。
“嗯。”梁靖点头,却不解释。
“是啊。看来比来真是不承平,先前有人追杀你,现在另有人刺杀朝廷官员。”玉嬛将他核阅般看了半晌,径直往院里走,“晏大哥这会儿闲着吧?有件事想跟你就教。”说话间,裙裾微抬,纤秀窈窕的身影便进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