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境仿佛被春雨津润,比之平常柔嫩了很多。
定王思来想去,能让阿殷背上斩首罪名的,目下也就只要一样――她作为临阳郡主女儿的身份。
那琴音缓缓荡在心间,外头暮色四合,书房门前的灯笼次第点亮,是雨幕里恍惚的光点。
天涯只要一线鱼肚白,还未全然放亮,夙起的婢女脚步仓促的来去,见到她时也会问候一声“陶副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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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王“哦”了声,“是有急事?”
经了一夜春雨,此时空中虽另有薄云扯絮般浮着,然看那间隙里一抹微蓝,便知天是要放晴了。
从正月里来这定王府,她虽升了官,到定王书房的机遇却少了很多。
她所居配房外已然灯火昏黄,阿殷将伞递给门口的婢女,进屋抖落披风上的雨气,便见桌上放着个食盒。阿殷翻开,里头倒是热气腾腾的鹧鸪汤和两样小菜。她稍觉欣喜,问内里的婢女此物是谁送的,那婢女只道:“回禀副帅,是厨房差人送来的。”
“护送她归去,谢以犒赏。”定王目光落在她脸上,瞧见那尚未收尽的温和神态,声音也带了几分温度,“今晚我陪先生和韩相,晚些归去,你在静照堂等着。”
“无妨,等他们走近时,我们再往前走。届时冲畴昔顺手救人,更见天然。”
此人虽则文试上的本拥有限,诗词歌赋上却极有才情,加上年青时生得丰神漂亮,上京不久便被寿安公主看中招为驸马,而后经过公主的保举招考,取了个进士的身份。他原也没甚么宦途抱负,既然已成驸马,自是求得了想要的繁华繁华,因而放心陪着公主,每日风花雪月诗词唱和,过得好不欢愉。
她的面貌极美,哪怕都城美人如云,后宫粉黛三千,也没有人能及得上她的眉眼。
她值了这夜,恰好轮到本日休沐。外头天光尚且暗淡,阿殷又阖上眼睛――若本日就是初六多好,她也不必乞假,自可心安理得的去京郊。现在可好,定王殿下昨晚找借口不肯给假,那事儿又干系严峻,少不很多去磨磨嘴皮子了。
这是如何回事?
“卑职想在初六那日乞假,已经禀报过冯典军,特来叨教殿下。”她站在阶下,抬头望着他。
贾青岚是个文人,跟陶靖的友情有限,不过因寿安公主和临阳郡主交好,常来常往之下,跟同有才名的陶秉兰倒是来往很多。
他立时睡意全无,坐在榻上好久,拳头不知在何时握起,眼底阴云翻滚,面色略显惨白,神情却丢脸得可骇。他清楚记得梦里阿殷的眉眼气度,应当像是十八岁的模样,跟前几次梦中纵马跃入桃花林时的气度身形仿佛。
按理来讲不该该。但是定王对此并无十成掌控,加上梦境实在骇人,反倒有些不敢坚信。
阿殷目力极好,敏捷扫过几处窗户,便瞧见了三层东侧那窗户里独坐的男人。
阿殷俄然感觉,比起这座光辉巍峨的王府,其实在西洲的日子,仿佛还更值得沉沦些。当时定王身边人手不敷,很多事也都交给她办,乃至那次看望铜瓦山,都是定王亲身带了她指导,叫她学到好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