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春所作“文章造化”匾额,云: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覆盖奇。
林黛玉迈步出去,一面解着大氅,一面口里道:“那里就冻死了我!”
丫头们见他来了,齐齐福身施礼不迭,相互间打一个眼色,都掩嘴而笑。
这么一想,内心就不免滋长出一点奥妙的情感,只觉不大是滋味儿。
也是刚巧,他才一走,林黛玉就过来了,头上兜着风帽,手上抱着暖炉,暴露一张玉白的脸儿来,背面跟着紫鹃。她站在外头停了脚,且不出去,只顾贪看那腊梅花儿。贾环在屋里只是叫:“姐姐快出去罢,细心冻着了。”
见贾环长睫微动,目光扫来,她不知为何竟有一种内心的所思所想全然暴光的感受,仓猝走去往香炉里添了一把百合香。
宝玉笑道:“大哥哥是做端庄大事的人,那里能整日的搁家里呢。前日里还闻声我母亲和我说,大哥哥现在是更加进益了,还筹措起甚么海贸的买卖,姐姐和姨娘今后尽等着纳福罢了呢。”说着就坐在宝钗中间。
他听出是薛蟠的声音,忙承诺着:“我在家呢,你出去罢。”掀被下床去迎。不等他迎,薛蟠已是走出去,见贾环如此情状,忙道:“快躺着,不必下来了,一来一回再凉着了,岂不是我的罪恶。”说着就坐在贾环的床前,两只眼睛四下一顾,见这屋子清算得极雅,虽没有甚么贵重的金玉安排,装潢亦不敷都丽精美,一桌一椅亦不凡品,透着低调的豪华厚重。又有一个银红比甲的丫头,年事不大,却出落得好一副美人模样,削肩膀,杨柳腰,胸前鼓鼓的,头发梳成两个垂鬟,姿容秀美,小米粒似的牙齿尤其惹人眼睛,五官虽不如香菱的精美,也算得第一等的美人,比贾母身边的鸳鸯招人很多。
宝玉摇了摇手,便畴昔作揖道:“宝姐姐也来了?这一贯不见姨娘和大哥哥,都还好?”
次日起来,家中还是慌乱非常,因连日用经心力,从上到下大家力倦,个个神疲。贾赦贾政两个甩手掌柜,唯独凤姐儿扎挣着带人清算园中一应陈列动用之物。
名园一自邀游赏,未许凡人到此来。
丫头们来来去去,这几个返来,换了那几个去,少不得说一说园子里的风景,贵妃娘娘的场面,銮轿到了那里,老太太和太太如何随幸,如何说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直闹了半个早晨,方有人返来讲,贵妃娘娘去了,又摊开手,暴露用帕子包着的一百钱来,笑道:“可巧儿娘娘赐赏那会子,我还在园子里待着,和她们一处点灯烛来着,想是把我当作园子里的人了,就赏了我这些钱。”世人一拥而上,都道要沾沾贵妃娘娘的喜气,一人抢了一个钱去了,急得她直顿脚。
此时,众姊妹也都起来了,一个个换上了都几件儿素净衣裳,梳的整齐的头发,脸上点了脂粉,打扮得嫩柳娇花普通,正聚在迎春屋子里一处说话,笑语娇音不竭。
贾环并不知这一段公案。他半睡半醒的躺了一会儿,一睁眼,但见天光大亮,窗户处映出亮光来,便命丫头们开窗。蕊书正蹲在炉子前拨香灰,她是极怕冷的,一到夏季,便守着火炉子不肯放了。闻声贾环呼喊,忙承诺了一声,擦了擦手跑去开窗。窗户一推开,室内大亮,可巧窗外一株腊梅伸展着吐出花苞来,细细的暗香跟着冷风灌进屋子里。蕊书捂了捂鼻子,忙前忙后的放下软纱帘来。这纱帘看着透光,若无一物,实则极其密实,御寒极好,本是人家做衣料子的,叫贾环弄了来做纱帘,上面玉石定子镇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