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临风的步子大喇喇的,畴昔了,闻声转头,像个起哄告状的轻浮伢子:“六十军杖才结了痂,大哥亲身监着打的。”
摆布是等,急不得。霍临风先前扮龇牙的老虎在疆场挞伐,现在甫一承平,立马做起懒惰的纨绔,在帐中娇养了三天,坦背赤膊的,小卒的两腿都要被他使唤断。
霍临风略嫌:“整日傻笑甚么?”
“霍临风!”主帅吼了一嗓,没唤返来,“站住!”又一嗓,却只见身影身影,那身影远得只剩片影儿了。
抱月提裙走远,摆着腰,那副款款的样儿,看出是个受宠嬖的丫头。“少爷,”杜铮冒出来,奉上茶,将纱灯移近些,“嘿嘿。”诚恳巴交的脸面,可贵闪过一簇精光。
这是叫他呢!他搁下杯盏,溜了,一出小门到背面:“梅子,你少吃些!”挖苦了小丫头,过垂花门,那垂莲柱缠着条铃铛,他跃起一拍,叮铃铃地响了。
霍临流行事利落,放出话,归去便整饬行李。左不过一些衣裳、布袜,承担打好,见半扇窗开着,透下些月光。他凑到关着那扇的背面,借光擦擦决明剑,他一等一的宝贝。
铃铛还正打旋儿,转得霍临风心头一热,飞奔进内院,佛堂外的下人忙把他往屋内请。佛前大声要挨骂,他压着嗓子喊一声“娘”。
这塞上的风没断过,黄沙却小了,吹不散,叫水洼似的血和成了泥。将领已死,残兵眼看局势尽去,凡是腿脚尚全的,陆连续续全逃个洁净。
霍临风端上看死人的眼神,轻身一纵,靴尖儿点马首,他晓得归去越晚,那主帅气得越凶,他要快些。
一曲毕,驰骋回营,营帐遥遥处,晃见主帅威立于前。一干小卒营门外等着,擒着腿将他拽下,“哎!”他呦咽,押送至帐前,对上主帅的铁面。
杜铮骇得仰着面,梅子圆脸通红,和小厮挨着说三道四,还叫主子逮着,捅天啦……霍临风心头划过点坏的,觉着,这二人模样活像被捉奸。但不能说,如果说了,梅子不出一个时候必然投了湖去。
他着一身暗金铠甲,胸前护心镜折光,显得人也亮堂。剑拔弩张时,臂上扬着条藏蓝巾子,抖擞着,如主帅身份普通威风。
兄弟二人驰骋至城外,城中百姓簇拥相迎,有种结丧事的热烈。霍临风疲于应酬:“大哥,我先行一步。”他背弃兄长,扯着缰,疾疾去了。
牵缰回营,路子疆场时避不开狼籍,霍临风愣住哼起一段调子,央央沉沉,是一首知名的悲歌。每一战以后,不管胜负他都要哼唱此曲,以慰捐躯将士的白骨孤魂。
因而他夸大至极,脱手即为绝招,金光火星扬起漫天黄沙,他把持千斤之势,阎罗样,一剑索了一遭性命。除了来去的风,有声儿的,皆叫他斩尽扑灭。
“少爷,这一仗痛快不?”杜铮问。
塞北广宽,城池内鳞次栉比,长街一眼望不见头。“吁!”宽街,霍临风上马,三阶青灰砖石,丹楹刻桷,当值的保卫朝他抱拳,他应了,迈入这宽门阔府。
霍临风先坐下,傍个躯体依托:“我受过罚了。”答非所问完,一掀小盖盒,里头豆饼、蒸梨、糖渍花片,都码好了。“大哥过于保守,穷寇勿追是不假,可敌我气力清楚,叫乘胜追击。”端方要有,他答完才拈了片蒸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