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服备好,霍钊乃正一品,外氅盘缫丝麒麟,中郎将亲侍,霍临风正四品,穿戴好,剑不成佩,挂了条白玉三元牌。
一行人上马,霍惊海扶白氏立在阶上,霍钊命令解缆,走了。
他有只鹰骨笛,手掌大,吹出来的声儿煞是哀婉。将来某天,或许三十岁、五十岁、命好的话,七老八十?总之,他这平生,死,定要战死在疆场,当然,若当时四海承平,浑当他胡想。
新月掉了梢儿,纱灯褪光,鸟登枝。
他扶起白氏:“娘,无事。”摩挲手背安抚,亲身将白氏送回内院,叨了好一会子动听话。
霍临风无澜道:“――圣上万年。”
霍钊与霍惊海同榻,相隔棋盘博弈。霍临风去霍惊海身边坐好,噤声观棋。忽地,霍惊海偏头:“要去长安了,高不欢畅?”
霍临风这一回离家,半月不足未归,这日晌午,他正在校场练兵,自远而近的,有一人骑马而来。“少爷!”原是杜铮。
霍惊海偶然共同,道:“万事谨慎,倘若出错被抓住,可不是六十军杖那般简朴。”说罢,刚毅模样松动半分,浮起点冷傲,“却也不必过分唯诺,奖,受之无愧,罚,哪怕含了冤也得傲雪欺霜,不成掉霍家的脸面。”
霍钊点头膜拜,声如洪钟:“定北侯霍钊,拜见圣上。”
“少爷,此番是叫你回家!”杜铮非常镇静,比划着,“长安来大官啦!腰带上镶宝石,官靴,人家的靴底儿这么厚。”
半月不足,到达长安城。驿站,一水儿的亲卫军与御侍恭候,天赐的场面,不得不接的浩大隆恩。
杜铮熟门熟路,以平常来送换洗衣裳,或是拿些吃食。霍临风跃下施令台:“白痴,怎的两手空空?”
圣旨?算下来,战后捷报已传,想必是封功行赏的圣旨。霍临风不敢迟误,马上上马回城,一出虎帐却没忍住,于颠簸马背显摆:“白痴,看我的马衔如何?”
霍临风道:“如此好,你在这儿寻小我家入赘得了。”
杜铮赶快拽返来,嘲笑着说:“人家说‘圣旨到’,侯爷便差我叫你速归。”
本是深夜,围棋夜话几句便已半夜,烛火噼啪,三父子却不散场。圣旨一颁,明早即解缆,归期则无定命,何时再聚于一堂,万般难断。
霍临风陡地一惊,他绞杀的蛮贼首级何止莫贺鲁,震慑蛮夷也非一两日之威,怎的这回……
记点簿的文官出去,先作揖:“将军,马具已归档在册,请您过目。”
白氏默着,瞧着他,那恻恻眼神与出征前看他一样。他待到新月挂梢儿才走,用了饭,为白氏脱簪解髻,又奉安神汤。
殿内列百官,衣冠清楚,却好似千人一面。霍钊举头在前,霍临风矗立在后,行动同辙,血脉相连。近前站定,父子俩在这片千人一面中,如两棵孤松。
出驿站,骁骑都尉开道,威风凛冽。清了街巷,两旁空空如也,家户楼阁却启开窗缝,百姓欲一睹定北侯风韵。
五更将至,车马随兵待命,夙起的百姓纷繁停下看热烈,尽是喜气。“咱侯爷要出门子呢!”不知谁说,也不知谁拥戴,“那是小侯爷的马,小侯爷也去,呦,难不成提亲哪?”
恶战,还活着,便是赚了、是积了德、是祖坟泛了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