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欠身一望,青菜豆腐,吃得他比江南女子还荏弱。杜铮说道:“主子,您满足罢,磨破嘴皮才求掌柜延缓房费,有的吃就不错了。”
杜铮骨碌起来,揉揉眼,伸手为霍临风换衣。他纵起鼻尖嗅了嗅,再靠近一闻:“少爷,你身上好香,一股女人味儿。”
杜铮被噎死,不言语了,坐在桌边耷着脸。霍临风慢悠悠下床,小吃几口,没昂首,夹块豆腐扔对方碗里。杜铮一愣,青了半天的脸面逐步退色,捧起碗,宝贝似的嗅嗅。
那夜行衣堆在椅子上,杜铮敛走要洗,一抖搂,掉出一块淡灰帕子。他拾起来,瞧着又香又净,贴身服侍这么多年,能鉴定毫不是霍临风的物件儿。
杜铮哼道:“这都捉襟见肘了,还能豪掷四千两听曲儿,很多大的胸怀哪?怪不得您是少爷我是奴。”
捉鱼停顿,二人速速前去正厅,刚好与返来的容落云撞上。陆准与刁玉良齐齐喊声“二哥”,护法似的,一左一右将容落云挽住。
刁玉良趴在床边,吃菜包,吧唧嘴,没多久便把人吵醒。
罢了,迟早要洗,霍临风懒得理睬,蒙上被子沉甜睡去。
霍临风一身夜行衣,幸亏天亮前回了堆栈。吱呀开门,他轻手重脚入内,桌上麻布盖着一碗浮元子,屏风后木桶蓄着沐浴水,都已经凉了。
朝暮楼彻夜歌乐,待天一亮,繁华的去上房补眠,宽裕的便只能遗憾告别。这会子,坐席空了,长廊空了,白日里的青楼如空楼。
待他阐发完,陆准小声说:“真是霍临风吗?可他藏在草丛后颤抖,好窝囊呢……”
杜铮满腹猜疑,冷静去烧一锅热水,服侍主子沐浴。衣裳脱光了,他蘸湿布巾为霍临风擦背,闻见对方发丝也香气扑鼻。“少爷,你……”他拐弯抹角,“那不凡宫如何呀?”
事已至此,财帛散尽难再寻,杜铮将盆翻过来,舀几瓢水持续搓洗。刚搓两下,他猛地奔到床边,死死盯着那手帕。
杜铮伸直在床边,两臂抱得紧紧的,估摸很冷。霍临风踱畴昔,没急着宽衣解带,先抻条小褥给对方盖好。
陆准道:“在城外劫了一队骁卫,是长安来的官伍。”
偷瞧一眼霍临风,躺着,风骚一夜白日躺着,那钢筋铁骨赶上软玉温香,叫人榨干吸净蹭一身脂粉,返来只能躺着了!
“少爷,”杜铮开口,“你堂堂一名将军,怎能去朝暮楼睡小妓!”
霍临风理亏:“我又没说话。”
霍临风卧床瞧着,不由担忧,怕这小厮急火攻心丧了明智。他解释说:“我当真只听了唱曲儿,这帕子是在外头捡的。”
真奇怪,主子问起主子的话,霍临风用心气人:“对啊,我夜探不凡宫得了银两,而后去朝暮楼欢愉,两不迟误。”
回不凡宫。
头顶放浪一笑,世人昂首,见年方十四的刁玉良蹲在梁上。
平时净喊“老三”,既然卖乖奉迎,那便允了罢。陆准拿起荷包:“待我装点碎银。”一拉柜门,他傻了眼,码好的银子竟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