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刚才上坡上得太急,气喘,目炫了?
石桥广场最光彩的时候,是开本地区的公判大会,临时用木板搭起的台上架着震耳欲聋的高音喇叭,旗号和横幅竖幅标语飘舞在四周。公判会后,荷枪实弹的公安职员,押着犯人上卡车。犯人一概剃秃顶,五花大绑,脑袋被按下,脖颈上挂侧重重的大木牌,写着“杀人犯”、“强奸犯”、“反反动犯”、“贪污犯”、“掳掠犯”,另有我不明白的“鸡奸犯”,第二行是犯人的名字,划着大红×。卡车在南岸地区首要街道迟缓行驶,游街示众。没几年前,枪毙人就在广场土坎上履行,示众结果好,但场面喧闹冲动,开枪的人和挨枪的人偶尔会出不对,打不中关键处,犯人乱嚷乱吼有辱巨大魁首巨大的党。有一次有个犯人脑袋被打碎,身材还朝观众奔了好一段,好些人吓昏畴昔。乃至还产生过犯人摆脱捆绑,在杀场上逃亡奔驰的事。而后,最后一幕毙人就改在没法奔逃的山沟里停止。
母亲的声音从楼下屋子传来,她是在和父亲说:又要去江边了,才没隔多久,不知啷个搞的,又一背篓脏衣服?
这么说来,我还没有出世,就是一个有罪的人?
阁楼门半敞着,我出来后,关上门。秋老虎过后,夜比白日里要低很多度,天窗不时吹进些许风,氛围不那么闷热,但也不必盖薄被。我脱掉衣服,换了件棉质布褂,躺在麦席上,扯过被单搭在身上。俄然布帘那边,四姐和她男朋友德华在床上翻身的声音传入我耳里,我的打盹顿时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弄走了。”那女人俄然反应过来,对母亲说,“你是他啥子人?管你是啥子人,听我一言,别再探听他。他是劳改犯,别惹费事。”说完女人把两扇木门合拢,母亲只得退出门槛,让那门在面前哐当一声关上。
没隔一会儿,她家开着的门被一脚狠狠蹬上了。“整天打,有完没完?想逼我进高烟囱呀?”王妈妈在劝架,同时也在骂架。她的幺儿和幺儿媳都有三个小孩了,还三天两端打斗。闹得王妈妈的两个女儿,即便回家也坐不上半天。一家三代人窝在一起,隔不了几天,就有场戏演。
这个地区强奸犯法率较高。山坡,江边,角角落落拐拐弯弯的处所多,每次判刑大张旗鼓鼓吹,犯法细节详细描述,多数拖到防浮泛先奸后杀,尸身腐臭无人能辨认,或是奸污后推入江里,使每个女孩子对男人充满惊骇。我记开初中时一个女同窗的父亲被抓走的景象,她和她的mm们哭啼啼跟过几条街。
母亲还没听完三姨夫的事,就被一个邻居叫到大厨房,那边已站了几个阶层憬悟高的邻居,有男有女。他们直言直语对母亲说:“你不能让这个劳改犯留在这个院子!留下也没人敢给阶层仇敌上户口!你哪来吃的喂一张本来就该死的嘴?还不快些赶走他,让他从速分开这个院子!”他们不容母亲有一个插话的机遇,婆娘们的声音尖又细,用心让坐在门槛上的三姨夫闻声。
清算起碗筷,我到大厨房自家的灶前洗碗。一盏十五瓦电灯悬在房中间,投下微光。脏碗都泡在炒菜用的大铁锅里,水是凉的,炉火已灭了,烧热船脚煤,幸亏碗筷几近没有油腻。父母说:我们穷归穷,但我们得洁净。每隔半月或二十天,就用碱洗濯碗筷、木锅盖和灶前的竹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