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正中间摆了张春凳，掌刑的皂衣寺人持了笞杖已经在恭候了。这些人打人早打出了门道，一块豆腐放在地上练习，只准有响儿，不准突破，比及打完，内里还是是正正方方的，里头的豆腐都烂了。这买卖在三百六十行里绝对的靠技术用饭，笞杖在手，轻重生杀只要掌事的一句话。
皇后噎了下，怒道，“猖獗！你这是在责问我？”
太子早忘了当年骑在王保脖子上看花灯的情分，大脚一抬就把他踹翻了，喝道，“杀才，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动爷的人？”
太子哪管这些，心头肝火烧得轰然作响，不能对母亲撒气儿，只要拿底下人泄愤。
所谓的“打囫囵”是行话，就是不伤皮肉，要伤筋骨。掌刑寺人应个嗻，摆布把锦书按倒在条凳上，拿四扭四花的牛筋来缚停止脚，一绕一抽，绑了个严严实实。
王保很有些提点的意义，他冲锦书道，“你也别撑着了，老诚恳实说了算了，宫里有端方摆着，拿着人赃，问清了只罚当事儿的，毫不缠累不相干的人。既然是你送给你徒弟的，这事儿也好办，你从速痛快招了，也免得她陪你连坐。”
皇后心凉了大半，没想到太子会对她说出这番话来，如许的为他着想，最后却落下了抱怨，还是皇太后聪明，干脆甚么都不做，倒图个清净安闲。
王保胡乱挥挥手，“行了，说完了就出去吧，这会子不走，转头生了变数想走也走不成。”
皇后笑道，“这话说的！本宫不过是应着万岁爷的旨意督办，查断是你们外务府和慎刑司的事，你要当甩手掌柜可不成，我今儿只作旁听，决计不能没过你的挨次去。”
苓子想起她当时的笑谈，说让她中元节给她上柱香，现在一语成谶，怕是真说中了。她哽咽出声，点头道，“我记着了。”
太子抽出佩刀堵截捆缚锦书的牛筋，那纤细白净的腕子早瘀紫一片，他刹时心疼得要滴出血。捧起她的脸看，仿佛惨白如鬼怪般，他闻声本身脑筋里的弦一根根绷断了，指着那司刑的寺人道，“好啊，你下的狠手真是不赖！几杖就把人打得倒不上气儿了！”对王保身后的寺人道，“来啊，把他给我按下，叫他也尝尝味道！狠狠的打，往死里打，打死算完！”
皇后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有甚么停顿，心下不耐烦起来，拿眼一瞟王保，那边立即会心了，跨前一步阴恻恻道，“二位真够硬气的，那我就不客气了。既这么，两个都是贼，两个都要办，也不必交慎刑司，我这儿就代庖了。传杖吧，各打四十大板，如果有命活着，打完了发到掖庭局去，这辈子就老死在那边头吧！”
“如何样了？”皇后问。仲春打了头，仍旧是北风萧瑟。这排屋子坐西朝东照不进日头，愈发的阴冷砭骨，皇后有些不耐，语气也不好，对王保道，“起来回话。”
皇后穿黑领片金斑纹褐袍，内里罩一件绿叶镶黑边的金绣大褂，头上梳着大髻，饰点翠，珠珀垂肩。两手晤着铜手炉，每迈一步，四支镂金嵌米珠团寿护甲碰在手炉上便叮然作响，在宫女嬷嬷的簇拥之下从腰子门下款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