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暖推开窗,氛围是潮湿的。太阳刚升起来,洛阳城的表面不太清楚,房舍鳞次栉比笼在薄雾里,恍惚而惨白。
“暖儿,母亲的主张万无一失,敬节堂里的节妇长年不见外人,不必担忧被人戳穿。只是……”她顿了顿,眼眶垂垂泛红,“你不能再留在洛阳了,叔伯们暮年闹过家务,九成是不管这事的。去姑母们那边要瞧着姑丈神采,家里姑表兄弟们大了,也不便利。还是往娘舅们那边好,容冶娘舅在冀州做刺使,容与娘舅在长安,本年才升了镇军大将军,你本身好好考虑,是往冀州还是去长安?”
布暖忙敛衽纳福,“女儿服膺父亲教诲。”
布如荫连连点头,“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那人笑出声来,像玉石相撞般清澈的嗓音,他说,“不敢不敢,敬之的外甥女真是懂事,给我施礼,我倒有些受宠若惊。”
“这便是最苦的了,好好的官家蜜斯,进庙里做尼姑,不是打布家列祖列宗的脸么?”布夫人拧眉沉默,顿了顿才道,“反正做最坏的筹算,你放心,母亲护你全面。”
布暖蹙了蹙眉,如何打发他来接?府里没人了不成!她脸上不是色彩起来,挺直了脊背道,“公子客气。娘舅不在,那夫人可还在?”
“那不成,你在城里呆着,万一那里不留意露了马脚,岂不前功尽弃?”布夫人理了理她腰上的宫绦,“依我说还是往冀州去,容冶娘舅夙来疼你,十几年没聚过,倒是每回家书都问你,还托人给你捎胭脂铅粉来。舅母也是好人,又暖和又知礼,大师子的蜜斯出身,不能慢怠了你。容与娘舅那边……”她蹙了蹙眉,“好虽好,唯恐不便。他未结婚,公事也繁忙,怕是照顾不了你。”
布如荫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有些欣喜又有些难过的把布暖奉上了马车。布夫人那头办的事也稳妥了,平凡人家孩子出门,母亲少不得琐细叮嘱,布暖耐着性子听完,便挥别父母,踏上了人生另一段截然分歧的旅途。
布如荫闹不清夫人企图,只愣愣看着她。布暖挨到布夫人身边,怔忡着问,“母亲这是要布施?”
那皂纱一除,年青的气味跳脱出来,就算面孔板得再冷酷也难掩弥漫的芳华。蓝笙立足赏识,闺阁女孩也见了很多,没有哪个让他印象深切。或许因为她是容与的外甥女,感觉这丫头分外扎眼,端倪明朗,固然冷酷,看上去却简朴,仿佛没有任何野心和欲望。
布暖听了这名字不由发笑,只是她不太爱聒噪,遂虚应着点头。
布暖笑了笑,娘舅二十七了,早到了婚娶的年纪,前头约莫是外放仕进担搁了,现在是时候了。她转头对秀道,“乳娘,我们来得赶巧,过阵子有喜酒吃。你说当时候父亲和母亲会来么?”
布暖被母亲哭得揪心,坐在绣墩上幽幽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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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描述呢……很纯洁,比雨后的天空还要透辟三分。素面朝天,连花钿都没有贴,苗条文雅的脖颈,牙雕样的锁骨。皂纱那么长,把她的人全部笼住,风吹过,模糊暴露红色的长裙和浅粉色的短襦。手臂间的金银丝画帛飞扬起来,就在那边举头站着,亭亭玉立,像佛前的一株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