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闷热,现在两边轩窗大开,不时能闻到些被风送来的家禽味道。
她想啊,只要这辈子母亲和弟弟好好的,只要扫清了其他的停滞。
先前从东院返来后,他便打发了一众服侍的人下去,而后便单独一人坐在桌前看起了书,只是贰内心不静,又如何能看得下书?耳听着外头传来的脚步声,只当又是哪个不知事的小厮,便重重搁下了手中的书,沉着脸往外头厉声斥道:“不晓得爷在看书?不长眼的东西,还不滚出去?”
而周慧在听到这句话,本来清雅的神采顿时就沉了下来。
想到这,王祯是又合了合眼,不知过了多久才哑声喊她。
外间丫环悄悄叩了叩门扉,送来一只香炉,此时里头燃着的香料烟气袅袅,倒是给这室内送来一段好香。
身后安乐紧跟着王慎,他离王慎的间隔并不算远,这会顺着光看着人,便轻声劝道:“二爷,我们还是归去吧,您大早晨出来,夫人晓得后必定该焦急了。”
安乐耳听着这话,脚步一顿,眼看着王慎那副模样,终究还是咬牙往外走去。
这里是王祯的居处。
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地,割着她的皮肉,疼得让她想哭,却不至于让她死去。她就在如许疼痛难忍的日子里,望着木头窗棂外头的天,捱过了一日又一日。
王慎正在喝酒,看着这么一只香炉,倒是微怔。还不等他开口扣问,便听周慧已柔声替人解释起来:“这里住着得都是些三教九流之人,味道不好闻,我便让丫环点了香送来。”
王慎耳听着这话却没说话,只是握着缰绳的手还是不住收紧了些。他抿着唇,眼中仿佛闪现出崔柔站在他的面前,怠倦而又绝望得看着他说道:“王慎,你如何就变成如许了呢?”
王珺只笑着说了这么一句,语气暖和,全然没有怪他的意义。等说完,她是与人又柔声添了一句:“我知你晚膳没用好,便让小厨房给你备了些吃食,王婆子烙的干菜饼另有一蛊海鲜粥,都是你爱吃的。”
第68章
四方桌上是几道家常小菜,因为刚出锅的原因,还散着热气,此时来到了屋中,周慧自是也解下了帷帽,可她好似还是有些介怀脸上的伤痕,一向都是侧着身子坐得。即使没有体例要面对王慎的时候也都是低着头。
王珺看着他双目通红的模样,脸上神采也有些颠簸,可她到底也没说甚么,只是抬手悄悄抚了抚他的头。
她就提着篮子,一步步朝王慎走来。
王慎闻言却有些踌躇,他刚想回绝,可看着周慧低垂着头,月光打在她的身上,似是还能瞧见她那双微翘的眼睫上沾着些泪珠。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那番回绝的话,到底还是没再说出,点头应了。
王慎闻言,倒是回过几分神。
就如阿姐所说,父亲的确做错了事,可他说到底也是她的父亲。从小,他教他骑马打猎、教他习字作画,现在他这一手好字,就连夙来严苛的朱先生都为之夸奖,全都是仰仗他的父亲。
迟云阁。
周慧看他这幅模样,便也不再说话,只是替人夹着菜。
他是如许想过,想过就如许一辈子不谅解父亲,父亲做出如许的事,底子不值得谅解……可也不晓得为甚么,在听到阿姐说这些话的时候,他那颗觉得果断的心却又有些扭捏了,说到底,他还是不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