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乐院里,朱老夫人歪在软塌上闭目养神,她身材尚未大好,本日打起精力来对付杨氏那三人,破钞了很多力量,这会很有些乏累。严嬷嬷见她如此,便至紫金香炉前换上了一柱宁神香燃着,不一会儿,东配房里弥散着一室暗香。
她捏着明萱的手略重了一些,语气也更显得严厉,“萱姐儿,租母问你,裴家这门婚事,你可还情愿?”
朱老夫人便接着说道,“你大伯父常说,裴家这三五年内便要倒的,可祖母却感觉这话还不好说,朝堂上的事波谲云诡,本日你长我三分势,明日我高过你一丈浪,凡事都不成铁齿断言。”
镇国公世子夫人杨氏看起来是特地来见她的,杨氏的举止神采和所说的话,每一处都像是相看的意义。陪着一道过来的兵部武库清吏司杨郎中夫人,是杨氏娘家的弟妇,安显侯世子夫人则是裴相的幺女,看这阵仗,杨氏本日来,很像是替裴家的某个后辈前来求亲的。
可有韩修如许迫着,若再与家世次些的人家攀亲,也不过就是颜家的了局,清官小吏人家,能熬得过几日?可那些能与韩修分庭抗礼,权势上不害怕他的人家,却又不是那样轻易攀上的。萱姐儿处境本就难堪,年事也大,这会挨上芜姐儿百日内要出门,做亲仓猝仓促,本来就没有甚么高门大户的人家情愿凑上来的。
她语气微顿,“裴家大爷唤作静宸,他生母是先前襄楚王的独女永嘉郡主。因他是早产生的,身子骨向来不好,长年缠绵病榻,十天中倒有九天是病着的,以是先前镇国公世子夫人要给他说几门婚事,皆都没有成,裴家便也不再管这长幼有序的说法,背面的二爷三爷都先结了亲。”
朱老夫人搜肠刮肚,终究想到了裴静宸。
裴相三朝权臣,所思所想该远比旁人深切长远,不然宦海沉浮,不晓得哪一天就会从云端高位跌落,到时牵动的可不但是他一人,颠覆的许是全部家属。月满则亏,盛极而衰,这事理她都懂的,裴相不成能不晓得,伴君如伴虎,帝王心术,最是难测的,倘若没有几分谋算,裴相也不成能历经三朝而不衰。
她顿了顿,“有件事祖母该要与你说的,实在裴家大爷这门婚事,虽则是他继母杨氏前来求的,可倒是我与老太妃一力促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