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人除却五鹿浑同胥留留,闻言皆是呆立当场,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五鹿浑闻声见怔,侧目冲五鹿老飞个眼风,低眉诘道:“我也不过外人,莽撞惊扰,如何使得?”
“那你可还记得,当日舟上,胥女人曾言,其自小便同胥大侠行些灯谜,觉得游戏?你又可还记得,以后是谁一眼瞧破了游前辈手书深意?”
容欢闻言,更见讪讪,自腰间将那折扇一取,呼啦啦扇个不住。
胥留留闻听此言,自难呼应,唯不过蹙着眉头,冷脸将散落四下的残肢一一寻回,安设棺椁。待将所余尸身骨殖拼集完整,这方将那套寿衣妥当盖上。
“怎生会忘?”容欢无甚好气,懒声叹道。
闻人战见身侧胥留留还是一幅衰弱哀伤之相,顾恤更胜,故意相帮,这便两臂一抱,脆声怒道:“好你个泥鳅!幸亏初逢之时,我还同胥姐姐信誓旦旦,说甚定要捉了宋楼登徒子,好生为胥姐姐出口恶气!未曾想,你这浪荡子日日同我等行在一处,口内未得一辞半句实话,日日胡搅,不见至心。现在细想,大小忽略,莫可胜摘;我竟一味听信,从未生疑,被骗恁久,怎不愤恨!”
五鹿浑唇角一勾,定定瞧着容欢,直教其脊背一寒,色挠目逃,莫敢多言。
胥留留见状,侧目同五鹿浑换个眼风,颊上一红,口唇翕张,“哥哥莫要乱攀。父亲在时,容公子尚觉两家婚事不甚妥当,故而一声不响,退亲遁走,为我咸朋山庄留了好大面子。此一时,山庄式微,早非昨日。哥哥这般,难道更要逼得容公子骑虎握蛇、进退不能?”
五鹿浑佯作不闻,一面抿唇,一面偷眼扫扫丈外执扇独立的宋又谷,见其面色不善,心下一紧,更惹得本身颊上一轮青白赤黑紫,轮番变色。待了半刻,五鹿浑方探舌,稍濡口唇,目华自往一边,分歧旁人订交,“那夜……幸亏胥女人帮手!近些日子,恶事几次,古怪连连,鄙人烦愁,夜夜难寐;偏不刚巧,恰于半夜发了梦行之症……其间,所见何人,所言何物,所至何地,所行何事,全赖胥女人以后奉告,方才晓得……”
五鹿老瞧这情状,心下莫名镇静,身子大喇喇往桌边一凑,支肘托腮,懒声拥戴道:“这父母之命、媒人之言,实在不甚坚固。你且瞧瞧,婚约二人,却连对方面长面短也不晓得。日日相对不了解,怎不算是造化作弄?如果胥蜜斯早早晓得内幕,怕也轮不着小战脱手;刀砍斧劈还是轻的,即便上一招素手掏心,怕是你宋……怕是你容公子也得戴德戴德,生生受着才是。”
“留留,话也不是这麽说。”胥垂垂暗往容欢臂上拍个两回,权作安抚,后则回身,攒眉便道:“父亲一去,你我几是一夜将这江湖冷暖尝遍。妹夫此时,不但未要自远山庄,同你我二人划个边界,反是认了其宋楼公子之名,欲要跟山庄戮力同心,替父亲报仇雪耻,此言此行,足见担负;再者说,人谁无过,知而改之,善莫大焉。由此,难道正显得妹夫一腔赤忱,是条能屈能伸的铮铮豪杰?”
“未想,这经年旧疾,竟给胥女人惹了天大费事…几乎…坏其清誉…实乃……实乃鄙人不对……”
五鹿老唇角一耷,初时肝火冲天,抬声长呼一句“兄长”,待回眸瞧见五鹿浑面上神采,这便陡地敛了眉眼,不敢发作,声若细蚊,委曲怨道:“气急废弛,便要杀人灭口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