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言既出,五鹿浑同胥留留不由交目,相顾半晌,异口齐声。
“若非宋楼奶奶互助,你我尚若无头苍蝇普通东游西荡,压根儿寻不得宣家二子蛛丝虫迹,又那里能一步步摸到苏城,相逢楚锦,再依其言转而来到这宋楼?”
“天大的端方,终归抵不过地大的银子去。”一旁五鹿老瘫在椅上,两腿前探,伸展非常,一手捧了房内一尊玛瑙卧佛,细细打量不住。
容欢唇角一抿,掩口应道:“那一名,名唤况行恭,乃是祖母栉工,常伴祖母身侧,形影难离。说是栉工,在这宅子上,却也无人敢将其当了主子对待,连我这宋楼公子,也是要尊其一声‘况老’。”
容欢月朔现身,门前武人早有发觉,躬身齐声,直冲容欢问了个安。通禀不消半晌,朱门已见大开,内里多少小厮相拥而至,喜笑容开,嘘寒问暖,七手八脚接了诸人行裹。带路的带路,牵马的牵马,打扇的打扇,献茶的献茶,直将容欢里三层外三层围得结健结实,水泼难入。
秦樱见状,稍一使力,再往胥留留掌背按了一按,寂静半晌,摇眉自道:“容胥两家,当为一体,你这孩子,又何需同祖母这般客气?”
话音一落,五鹿浑同胥留留不由皆是叹口长气。
五鹿浑见眼目前闻人战那般神态,不由着慌朝后退了数步,两手一立,急摆应道:“闻人女人莫要多心,鄙人并非此意。只是念着那楚一笑之言,想着宣家兄弟自离苏城,已是改貌变容,若其亲来宋楼拉拢剑横子动静,倒不知可会有人慧眼瞧穿?至于易容手腕,我等自是皆知,那楚一笑,断难同闻人女人比肩。”
闻人战一听,耳郭一抖,杏眼圆睁,抬声接道:“到时候,怕是你我寻到正处,也只能得见那弟兄二人尸首,还是裹着副假面皮、知名无姓无亲无端的野尸首!”
容欢闻声,面上却不见怒,眨眉两回,再往五鹿浑身前行个几步,一掌攥了折扇,一掌抵在膺前,对齿一磕,一字一顿道:“鹿兄,我容欢断不是那上楼撤梯、过桥拔桅之人。金樽虽小,兹事体大,若我不能探个究竟,实难慰我容氏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此言一出,五鹿老回声朗笑,一个不防,倒教本身岔了口气,腹痛如绞。
容欢一听,摇眉巧笑,单掌一立,转眼蹙眉故作高深,“非也,非也。既不是矢刃,也并非绣具。你这小滑头,莫不是忘了方才堂内所告?况老乃是祖母栉工,其那袋内,装得天然是些个梳篦之类侍弄头发的物件。”
闻人战听得此言,朱唇一抿,两手捧腮,琐啐念叨道:“想当本女人的良配,怕你是稻杆敲锣、做梦看戏!”言罢一顿,摇眉踮足,唇角倒是浅抬,“唯见宝剑具美玉,哪来粪叉镶宝石?”话音方落,闻人战俏脸一扬,妙目一闭,脑内心田,尽是自家师父路潜光那唇角上翘不时带笑神情。
闻人战一听,目珠又是滴溜乱转,脖颈一低,自顾自喃喃低声,“挂个飞鱼袋的栉工,也是蹊跷。”
“她那飞鱼袋里,装得莫不是些个针线绣绷?”闻人战立于一旁,一手持金匙,一手托银碗,咕噜几声连吞了三个金橘水团,口内一凉,齿颊生香。
诸人逛逛停停,前后摆布瞧个不住,全然不顾容欢面上急煎煎神态;牵马徐行盏茶工夫,身前已见一处宅子,端的是高门大户,碧瓦朱甍。门前狮子立爪,门上兽环狰狞,打眼一瞧,气度非常;门边端立四名看门武人,个个皆是额阔颧高、虎眼熊腰,连鬓钢须、根根倒抓,身皆度量一柄泼风盟主刀,显得极是凶神恶煞,生人勿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