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此言,但是已有计算?”
“想当初,楚某心知那是件苦差事,但是,即便苦,亦是苦我本身,何曾想着要夺了如此多的黎元性命?”
月朔时,楚斗贞方答允下那挖凿隧道、兴建地宫的活计,心下想的,无不是甚的“辑当世之利,定超世之功”、“舍己一人,免万千钜燕草莱水深炽热、温饱劳攘”、“不欲繁华峥嵘,但求无愧于心”之类各种;但是,暗里完工不过月余,光是楚斗贞一处,便因着岩崩暗潦,折了三十多夫役,更不消说另有那劳什子的地毒跟疾疫。
古云渥见状,佯作不知,自往座上,探手朝前,表示诸人坐定。
“且住,且住。你我弟兄可莫在此相互吹嘘,再教云初同斗贞笑话了去。”言罢,古云渥摇了摇眉,举盏朝前递了一递,隔空同容约对饮一大觥。
堂下三人两两对视,眼风一递,前后拱手敬上一揖。
“命该如此,报应报应。”楚斗贞还是一动不动卧在榻上,脑筋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无耳无目,无舌无鼻,无手无脚,无血无气。如果能一并失了心肺,岂不大好,也能少些个悔罪加身,凌迟刻苦。
“不知全貌,倒也一定是个坏处。”
“斗贞常在边外,倒不知对当今江湖有否耳闻?”稍顿,古云渥也不待人作答,两目微阖,缓缓轻叹道:“武林豪客,多崇销磨,酒地花天,生香活色。”
古云渥闻声,缓缓起家,两目必然,精光毕露。
容约一听,朗声便笑,“李兄此言,难道要羞煞容某。若不是借了销磨楼东风,我宋楼买卖,岂能这般风生水起?”
古云渥唇角一耷,眼目倒是稍黯了些。吞口清唾,缓声应道:“激波浮险,若限于江湖,我自岿然。叹只叹海需纳百川,入我国度,疥癞之患可成大毒,终有乱我基石之险。剿之灭之,不若伏之驭之,故这销磨楼,暂不成毁,我这李四友,亦不成无。”
“不然,便是你那销磨楼内,别有乾坤。”话音未落,古云初脖颈一歪,立时自道:“我说兄长,你那销磨楼,究竟何地那边?莫不是建在了蓬岛天下,盖在了神仙洞中?哪一天,你也带我前去,开开眼目可好?”
古云初闻听楚斗贞之言,唇角轻颤,踧踖无措置,颊上抖个两抖,终是挤出个笑来。
楚斗贞听得此处,倒是立时反应过来,脑筋里热血一涌,两指捏了酒爵,扬眉便道:“主上但是要战?”
“皇兄苦心孤诣,为国为民,钜燕海内自当士尽实在、人竭其智,一呼百应,保家卫国方是。”
“广达王气收敛,罢了;军内降旛到处,罢了。怕只怕内奸杀心既起,我钜燕黎元鸟窜鼠伏,无一能全,四海无家,可贵片瓦……”话音将落,古云渥陡地起家,虽未几言,面上尽是凛然不成犯之色。
“你小我皮猢狲,当真是……”古云渥抬手拊掌,一言未尽,侧目一瞧楚斗贞,稍顿,终是摇眉,缓声笑道:“云初问我销磨楼那边,此一问,实在令我哑口。咱这销磨楼,本日在东,明儿便能飞到西去;白日依山,夜暮临水;你若问我它在何地,我又岂能说得清楚?”
“诸位,本日席上,皆是弟兄,无有宾主,更无君臣。万望诸位莫从矩度,骀荡自乐便是。”
宋楼,书房密室。
容约见楚斗贞终是沉不住气,这便立时撇了茶,铺了眉,唇角微勾,缓声应道:“欲求生繁华,当下死工夫。那些个徭役,虽折了命,其亲眷不也得了楚兄的抚恤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