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言江湖远适无前期,然江湖不远,一向在贩子之间。
沿街茶坊最多,自耆宿名流到工匠农夫,三教九流的人,将茶社坐得满满的,他们有人在议事,有人在叙谊,有人在谈买卖,也有白叟提着鸟笼在临河的窗边逗鸟闲谈,笑看河岸上来往穿越的船只追逐功名与利。
长街虽邻近秦淮河,然距繁华地段稍远,少了些脂粉气,多了些属于江南贩子的炊火。
禁不住小青衣的央告,仅一柱香的工夫,笺花与绿珠两人手中便提满各种吃食,嘴不见停歇,繁忙的不亦乐乎。
找了二层雅座坐定,苏幕遮扫视上面大堂,见堂倌肩搭毛巾手提长嘴铜壶,迂回应酬,循环来去轮番给茶客续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嘴快腿快手快,方能照顾全面。而那些气定神闲的老戏迷,在茶斟上来后,端杯闻一闻,悄悄呷上一口,却并不急于咽下,而是闭上双眼,含在口中,听着珠圆玉润响遏行云的曲子,怡然得意。
乌篷船出了清溪,在划入秦淮河的时候,河面变的拥堵起来,无数乌篷船、画舫、商船在这里堆积,士人学子在船头高谈阔论,一副承平乱世的模样。达官朱紫的船舫有轻舟相引,苏慕遮一行人坐着平常的乌篷船,无人将他们认出来,乌篷船是以担搁下来,苏慕遮见状便让船夫在邻近船埠停靠上了岸。
普通茶坊都有平话的先生,有兴趣的一干人围他而坐,津津有味的听些传奇故事或有头有脸人物的演义话本。 也有略高雅些的,请沿茶肆酒坊间不竭走动的艺人过来唱曲,普通为老者操琴,女儿孙女之辈唱曲,也有老者自拉自唱,曲子不一而足,多为处所小调,唱罢若不想再听,只需摆摆手,摸出多少小钱递过,艺人便伸谢而去。
王府外便是船埠,苏慕遮命主子唤了一浅显的乌篷船早早在此候着。
“如何?”苏幕遮问道,“有事?”
“想不到他另有这等本领。”
卫书殷勤的号召堂倌过来,堂倌回声而至,立品必然间隔外,右手揭开苏幕遮面前的茶壶盖,左手拎高铜壶,长长的壶嘴冲下一点、二点、三点,热腾腾沸水注满茶壶,桌上滴水不落。
乌篷船内,卫书兴趣勃勃说道:“西楼清倌人柳如眉可贵一见的要在灯船上见客,她弹的一手好琴,尤甚过我大嫂,公子今晚能大饱耳福了。”
卫书微微一笑,说道:“大嫂出身白家,琴棋书画天然样样精通。”
日头稍斜,天气尚早,走累的苏幕遮边领着世人走进了一家戏园子。
苏幕遮放下茶盏奖饰一声,却见卫书心机压根不在戏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摸样。
船夫年过半百,饱经风霜的脸上刻满了皱纹,枯柴一样的双手撑着橹柄来回动摇,将苏幕遮等人送到下流的秦淮河边。
卫书狼狈的将本身清算好,苦笑说道:“公子,顾长安顾疯子可非浪得浮名。这出戏中,柏氏女与顾天生亲后,日夜辛苦,勤于家务,却不为婆婆所容,顾生为老婆讨情,却遭母亲斥责,并令其休妻另娶,如此几番纠葛,顾生与柏氏女最后被逼的双双殉情而亡,变成了双飞鸳鸯鸟。”
因为乱世纷争,百家争鸣,当代戏曲与苏幕遮宿世出现出的要更早些,在内容表达上更趋势于大胆和怪诞,拉大张力表述各家各派的主张,然在贩子之间,乡民对此是不感兴趣的,是以苏幕遮迈入的戏园子,上演的是一出近似于宿世《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