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日大雪,守备军大营离城中有些间隔。她不想看着他每次回家时,都几近成了雪人。
天寒地冻,他裹了件破褴褛烂的棉衣,脚上还穿戴双草鞋。他手里提着个酒壶,抬头咕噜噜喝个不断,不看四周任何人,更不看颜破月,仿佛六合间,唯有喝酒才是最最紧急之事。
那大汉很快便喝完,将空酒囊往雪地里一丢,孩童们嬉闹着就去抢,他也不管,倒头就睡,背对着破月诸人。
那丝丝点点的情义,是夏季里最暖和的眷恋。
这一年来,她功力早已收发自如。按靳断鸿所言,比当日之步千洐、唐十三,都要稍胜一筹,同时也耳聪目了然很多,四周稍有不对,立即便发觉。
颜朴淙低声笑了,负手看着她:“帐外的亲兵,已被我点了昏睡穴;慕容湛现在营门处,过一会儿,就会有兵士向他禀报,天干物燥、粮仓失火,他不得不出营检察;而你,你说,这么大的帝京,我能不能藏住一小我?”
出乎他的料想,听完这些,破月的神采竟极其安静。她又拿起几根竹签,颜朴淙悄悄望着她,却听她道:“颜朴淙,你转头看看,你背后是谁?”
她浅笑侧身避过,令兵士们受宠若惊。她没太在乎,走进伙房后,忽地回神,感觉方才畴昔的兵士中,有小我似曾了解。她回身跑出去,却见兵士们早已走远,虎帐中到处都是人,那里还辨得出那小我?
夜色渐深,虎帐中到处欢乐热烈、笑声震天。慕容湛的亲兵跑来报信,说是驻地的百姓特地送来了烧腊美酒,要送给将士们,慕容湛带军官们去营门口,很快便返来。
颜朴淙一手抓她衣领、一手接她掌力。未料破月身子一偏,这一抓竟被她避过。“砰”一声,两人肉掌相接。
是谁呢?她一时没想起来,便临时搁置,拿了盐,又归去烤肉了。
此人比步大哥要肥胖很多,面貌也极其浅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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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王府的水池已经冻住了,丫环们得了王妃应允,在冰上打着雪仗,银铃般的笑声透过纸窗传来。慕容湛一身戎装、清俊矗立,转头浅笑望着破月:“你待她们极好。”
而步大哥的双目,已经失了然。
仆人抱着酒和狐裘,跑到那大汉面前:“这位大哥,这是我们王妃赠你的。”
正在这时,身后数声疾疾破空而来!颜朴淙反应极快,侧身避过,低头一看,倒是数根油乎乎的竹签躺在地上。
慕容湛策马,步队行得更快。明显才分开了不到半个时候,他却只想尽快观察完军务,早点回家。
“我走了,明日会早些返来。”他柔声道。
听得有人声渐近,颜朴淙将破月扛上肩头,足不点地,几个起落,便已出了大营,遁天玄色里。
破月按靳断鸿所授法门,暗自提气,真气逆行,想要突破穴道,攻他个出其不备。无法他的真力量透穴道深处,一时竟是全无停顿。
大汉也不伸谢,从仆人手里拿过酒坛,没要狐裘,往巷口走去。约莫是醉了,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单手提着酒坛,抬头痛饮。仆人远了望着酒汁沿着坛口流下,沿着他苗条的脖子,一向流到刻薄的胸膛上,竟透出些萧洒不羁的豪气。仆人不由得想,王妃挺怪,此人更怪。
慕容湛刚策马分开府中不久,便见一名仆人急马奔来。随扈收了雨具,笑道:“王妃对王爷实在是体贴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