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玉被黛玉说得进退不得,干脆上前两步,恶棍地要将那鹡鸰香串往黛玉手中塞,口内笑道:“这般精贵的东西,还是劳烦mm帮我收着罢。”
这一回连黛玉也撑不住笑了。前阵子她是瞧着润妍忽地文静了,整日里只一有工夫就拈着针不放。却本来还是为着顽儿。黛玉一起走一起道:“四mm才多大呢,你纵绣得比她好,又有甚么对劲的。”
王氏又摸了摸宝玉背心,“今儿天阴,风又大,怎地还穿这身小毛的?你屋里的丫头也太疲懒了些……”
眠云见黛玉瞧她,不由低了头,将那绢子拿在手里折了折,方抬了头向黛玉轻声道:“女人的绢子,便是不要了,也不是别人能得去的。”
黛玉就笑道:“这经籍也是书,也要由浅入深缓缓学来的。这一时一刻地,那里看得下这本经去。……倒是我家润妍,掂记取同你的赌约,日日在家绣米包呢。”
惜春听到润妍的名字眼睛就是一亮,却也只是亮了一亮。还是坐着不动,半点不像平日那般活泼好动。
幸亏这屋子里除了个笨黛玉还是另有哄人的能人的,黛玉尚在踌躇要不要放润妍出去哄惜春的空档,她奶娘并入画已将惜春哄转了过来。黛玉瞧着惜春红着对眼睛偎在她奶娘的怀里抽抽泣噎,内心也是一酸,再不敢肇事,只赔笑道:“原是我的不是,好mm,你别哭,一会儿我让润妍送你最爱吃的芙蓉桂花糕来赔罪可好?”嗯,重点不是桂花糕,是润妍。
说是阴天,实在也不过只两片云彩,打天上飘了会儿也就畴昔了,阳光还是亮亮地打在窗棱子上。将一朵花开繁华的棱花腔子清楚地印在迎春湖蓝掐边缎面的裙椐上,黛玉拿眼睛将那花腔边儿交来回回地描了好几遍,莫说听迎春说句话,就连她那裙折子都没多出一条来。只她奶娘交来回回地说着她的病情,甚么本就身子虚着了寒,偏又在那边府里撞克了太岁,现在虽请了符用了药,但这收惊压魂的事,到底不比其他的病,将养起来老是艰巨些的……
这般景象,黛玉也不便久坐,且她内心略有些设法,到底作不得准,只得将放心保养身子的话虚劝了两回,又叮咛了她奶娘,若她家女人有想吃的尽管来寻她的话。只瞧着迎春一付心若死灰的模样,想起昔日一处下棋论道的情分来,到底临起家时忍不住模梭两可地劝了句:“……存亡以外无大事,二姐姐且好好吃药,放心将养身子就是。”迎春面上半分不动,也不知听没听。
她这厢正在发恼呢,听得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到得身后,不由就蹙了眉侧脸去看,倒是小丫头眠云,手里拿的,不恰是她那绢子是甚么。
前面跟着的听月几个不由就笑出了声。润妍鼓着脸转头瞪了眼。总算听着黛玉说了句:“倒是精美。”才又转过脸笑嘻嘻地接着道:“说好我们各绣四个花色出来,谁的都雅用谁的。”说着她又美美地打量了会儿手里的作品,方谨慎地收回袖里。
黛玉更拿不准了,不是为尤氏?“四mm这阵子在那边府里帮手,只怕也是累着了罢,却要清平悄悄歇两日才好。”
黛玉忍不住侧了脸又悄悄打量了迎春一回,只可惜迎春的眉眼仍俱藏在她长长的留海里,模糊晦晦怎地都瞧不逼真。黛玉不由就叹了口气。自她进屋迎春就是这付模样——倒真似走了魂般。只不知,收了她的魂的到底是鬼、还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