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玄沉吟。
阿玄打起精力，理了理鬓发和衣裳，快步登下台阶，被带到了那间亮着灯火的屋子里，有一玄衣男人正坐于一张髹漆案后，案上堆放翰札，他右手握一笔，正悬腕在面前一张摊开的翰札上飞书，目光凝然。
茅公暴露忧色，道：“老奴了然。不早了，君上也早些歇下，老奴先带她下去安设。”
老寺人俄然如许说话了，如此情境之下，她如何能够再回绝？只好顺着老寺人的口风，低声道：“确切我有此意。”
“君上，我从小糊口于与穆交界的赤葭，我所知的那些赤葭人，畴前只是浅显的田夫和樵猎，一年到头艰苦维生，倘能碰到一个丰穰之年，于乡民来讲就是上天垂怜，无不起社祭神，戴德戴德。前夕事发之时，乱作一团，即便出逃，那也是出于惊骇，对君上您这个征服者的惊骇，对发迁狄道后的各种未知的惊骇。这莫非不是人之常情吗？即便有罪，也罪不至于坑杀。”
庚敖抬眼，瞥了她一下，对茅公道：“你看着办吧。”语气淡淡。
庚敖双眸落于阿玄脸上，瞧了半晌，俄然笑了起来，神采如雪逢春，坚色刹时溶解，目光却模糊透出刀锋般的锋利之色。
阿玄冷静起家，退了出去，行到门槛前时，身后阿谁声音又响了起来：“你就不问，孤最后如何决定？”
阿玄知他还是没改之前的设法，无可何如，只得应是。
庚敖动了动肩膀，微咳一声，打断了她的话：“不必说这些了！孤知你来意，只是孤奉告你，秭人以俘隶之身，竟敢暴动伤我穆人军士，罪不成赦，你多说也是无用！”
他的腔调显得漫不经心。
老寺人面上却涓滴不见异色，还是望着庚敖笑道：“老奴前几日于天水城时，也略略探听过，这秭女名玄，畴前在赤葭，名声也算不错，我见她手脚也勤，不似滑头油脑之人，觉着留下也是能够的，君上觉得如何？”
阿玄一怔，抬起了头。
茅公点了点头，语气又变得暖和了。
茅公看向阿玄，朝她丢了个眼色。阿玄终究回过了神儿，内心苦笑。
老寺人嗯了一声：“明日起便随我奉侍君上吧，须用心。”
“君上杀参与暴动的秭人，此是立威，毫无可指责之处；免罪不至死之人，此是施恩。君上并非残暴之人，何不施这恩德？于君上不过一句话，于万千秭人，倒是存亡大事，无人不对君上戴德戴德。”
阿玄点头。
“君上，容我大胆测度，君上之以是命令将全数秭人青壮坑杀，一为平愤，二为震慑，其三，或许也是为了免除今后近似的费事。只是君上……”
“恩威并施，方是治人之道。那夜我亲眼所见，无数秭人彻夜不眠，焦心等候来自君上的讯断，心中独一所盼，不过是君上能留他们一条性命。次日绝早，君上坑杀之令带到，四野哭声不断，大家悲哀难当。”
“不知君上此言何意？我实在不解。”
“我知君上心性果断，是因为前两回见到君上，君上恰都处于病痛当中，身材僵屈，触之如岩。我自小随寄父行医，深知人体若僵屈到了如此境地，则疼痛几已达人体所能接受之极限了，以刀绞肉为譬也不为过。我见多了略有病痛便呻，吟呼号之人，君上接受这般痛苦，认识却始终清楚，更未听君上收回过半句苦痛□□，凭此鉴放心性坚毅，远超凡人，该当无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