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金庸作品集(简体新版) > 第250章 连城诀(48)
他回到了川边的雪谷。
他说的老爷,是我祖父。
这些人越斗越短长,有人俄然间扑到金佛上,抱住了佛像狂咬,有的人用头猛撞。
但师妹没有一起来,此后永久永久不能再来了,再见她一面也不能,孤单得很,苦楚得很。
和生说,我祖父接任做丹阳知县后,就重行审判狱中的每一个犯人,得知了和生的委曲。但是他刺人行凶,确是究竟,也不便擅放。但如不放他,他在狱中今后必然会给人害死。我祖父去官回家时,干脆悄悄将他带了来,就养在我家里。
儿童时候,我浙江海宁袁花镇故乡有个长工,名叫和生。他是残废的,是个驼子,但是只驼了右边的一半,形相特别显得古怪。虽说是长工,但并不做甚么粗重事情,只是扫地、抹尘,以及接送孩子们上书院。我哥哥的同窗们见到了他就鼓掌唱歌:“和生和生半爿驼,叫他三声要发怒,再叫三声翻筋斗,翻转来像只瘫淘箩。”“瘫淘箩”是我故里土话,指破了的淘米竹箩。
她满脸欢笑,向他飞奔过来,又笑又叫:“我等了你这么久!我晓得你终究会返来的。你如不来,我要在这里等你十年,你十年不来,我到江湖上找你一百年!”
那是水笙!
狄云感觉很奇特:“为甚么会如许?就算是财迷心窍,也不该这么发疯?”
跟着有人发见佛像背后的暗门,伸手出来,取出了多量珠宝,站在前面的便用力将他挤开。珠宝一把把的摸出来。强有力的豪士便从别人手中劫夺。
我祖父文清公(他本来是“美”字辈,但进学和招考时都用“文清”的名字),字沧珊,故里的父老们称他为“沧珊先生”。他于光绪乙酉年落第,丙戌年中进士,随即派去丹阳做知县,做知县有成绩,加了同知衔。不久就产生了闻名的“丹阳教案”。
这件事一向藏在我内心。《连城诀》是在这件真事上生长出来的,记念在我幼小时对我很亲热的一个白叟。和生到底姓甚么,我始终不晓得,和生也不是他的真名。他当然不会武功。我只记得他常常一两天不说一句话。我爸爸妈妈对他很客气,向来不差他做甚么事。他在我家所做的事情,除了接送我上小学以外,常日就是到井边去挑几担井水,装满厨房中的几口七石缸。乃至过年时做年糕的米粉,家里也到内里去雇了人来磨,不请和生磨。
他从牢里出来以后,晓得这统统都是那财主少爷谗谄。有一天在街上撞到,他取出一向藏在身边的尖刀,在那财主少爷身上刺了几刀。他也不逃脱,任由差役捉了去。那财主少爷只是受了重伤,却没有死。但财主家不竭贿赂县官、师爷和狱卒,想将他在狱中害死,以免他出来后再寻仇。
他是江苏丹阳人,家里开一家小豆腐店,父母替他跟邻居一个仙颜的女人对了亲。家里积储了几年,就要给他结婚了。这年十仲春,一家财主叫他去磨做年糕的米粉。这家财主又开当铺,又开酱园,家里有座大花圃。磨豆腐和磨米粉,事情是差未几的。财主家过年要磨好几石糯米,磨粉的工夫在财主家后厅上做。这类磨粉的事我见很多了,只磨得几天,磨子旁地下的青砖上就有一圈淡淡的足迹,那是推磨的人踏出来的。江南各地的民风都差未几,以是他一说我就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