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金庸作品集(简体新版) > 第264章 鹿鼎记(14)
海老公的嗟叹一阵轻,一阵响。韦小宝不敢便走,恐怕他发觉小桂子已死,张扬起来,他部下人出动围捕,本身和茅十八定然难以逃脱,心想:“此次祸事,都是我惹出来的。茅大哥双腿不能行走,不知要多少时候才气逃远。我在这里多挨一刻好一刻。只要海老乌龟不发觉我是冒牌货,那便没事。这老乌龟病得神态不清,等他昏畴当年,我一刀杀了他,便可逃脱了。”
海老公叹了口气,道:“你想跟鳌少保比武?鳌少保官居极品,北都城里除了皇上、皇太后,便数鳌少保了。老兄在北京等上十年八年,也一定见得着,怎能跟他比武?”
海老公两眼全不望他,不住咳嗽,越咳越短长,到厥后的确气也喘不过来,本来蜡黄的脸俄然胀得通红。小桂子道:“公公,再服一剂好么?”海老公不住点头,但咳嗽仍然不止,咳到厥后,忍不住站起家来,以左手扠住本身头颈,神情痛苦已极。茅十八心想:“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纵身,拉住韦小宝的手,便往门外窜去。
吴三桂带清兵入关,乃至明室灭亡,韦小宝在贩子之间,听人提起吴三桂来,老是加上几个“汉奸”、“臭贼”、“直娘贼”的字眼,心想:“听这老乌龟的口气,只要茅大哥冒认是吴三桂的亲信,便可放了我们。恰好茅大哥骨头硬,不肯冒充。但骨头硬,皮肉就得刻苦了。常言道得好:‘豪杰不吃面前亏’,吃面前亏的天然不是豪杰。我们无妨胡说八道一番,说道吴三桂对咱哥儿俩如何如何看重,比及溜之大吉以后,再骂吴三桂的十八代祖宗不迟。”他手脚上血脉渐和,悄悄以袖子遮口,将嘴里塞着的布块挖了出来。
海老公问道:“中间还想跟鳌少保比武吗?”茅十八道:“叨教那鳌拜的武功,及得上尊驾几成?”海老公微微一笑,说道:“鳌少保是出将入相的顾命大臣,繁华极品,繁华非常。我是个薄命的轻贱人。跟鳌少保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怎能比拟?”他说的是二人成分职位,于武功一节竟避而不提。茅十八道:“那鳌拜的武功倘如有你一半,我就已千万不是敌手。”海老公浅笑道:“老兄说得太谦了。以老兄看来,鄙人的粗浅工夫,若和陈近南比拟,却又如何?”
海老公叫道:“我……我瞧不见,谁说点了蜡烛?快去点起来!”说着便放开了韦小宝手腕。韦小宝道:“是,是!”仓猝走开,快步走到安在墙壁上的烛台之侧,伸手拨动烛台铜圈,收回叮当之声,说道:“点着了!”
茅十八沉不住气,不由“啊”的一声。海老公道:“你……你如想……活着出去……”俄然间喀喇一声响,椅子倾圮。他身子向桌上伏去,这一伏力道奇大,喀喇、喀喇两声,桌子又塌,连人带桌,向前倒了下来。
茅十八道:“我……我……我不是六合会。”俄然放大喉咙,说道:“我这可不是狡赖不认。姓茅的只盼插手六合会,只一向没人接引。江湖上有句话道:‘为人不识陈近南,就称豪杰也徒然。’海老公,这话想来你也听到过。姓茅的是堂堂汉人,虽没入六合会,但是决意反清复明,那有反投满清去做汉奸的事理?你快快把我杀了罢!姓茅的杀人放火,犯下的事太大,早就该死了,只是没见过陈近南,死了有点不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