乳娘轻手重脚地抱起哭啼的玉锵,听到背后“吱呀”一声,门梁上灯笼的烛光顺着被翻开的门口在地上印出长条的光斑,一条人影被拉得老长。她吓得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隔着熊熊的火光,屋内传出藐小而熟谙的声音。
皇太孙迈出列,跪下接旨。
“谢天谢地,几日闲在家,我这内心啊怪虚的。”
郭临蹭地坐起家,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浑身是汗,额上的碎发黏在脸颊,汗湿的中衣贴在着后背。她起家推开窗户,院里已是鹅毛大雪。
四周兵刃相戈的声音清楚入耳,二人对视一眼,郭宁道:“去厨房,走隧道,给老爹留个暗号。以老爹的武功,这些人还伤不了他。”
前些日子是立冬节,皇上带着文武百官在都城北郊设坛祭奠。当天固然艳阳高照,可映在脸上的阳光却没甚么温度,反倒是北风吼怒,那咄咄逼人的寒意直往人衣缝里钻。饶是结实如郭临,归去后也打了好几个喷嚏,更何况原本身子就不健旺的皇上。撑了数今后俄然晕倒在了御书房,连续五日没能早朝。好不轻易从太子一案中缓过气儿的大臣们,又被惊得提心吊胆了数日。
邻近熄灯,阿秋替郭临铺上新被,哈腰将被角打理划一:“钦天监说今晚或许会落雪。”
“秋女人,小公子这么小,学不来庞大的称呼。您不如试着教他喊爹爹。”俞氏掩着唇笑道。
这里是她和父亲藏身的无欲峰,郭临看向出声处。一个白眉佝偻和尚,领着各色江湖人,站在一间洞口的不远处。郭临霍然起家,她仿佛透过山洞瞧见了身负重伤的父亲。他窝在一块岩石后,面上几无赤色,右腿膝盖处缠着厚厚的绷带。和尚连问了数声,父亲均不作答。
这个院子,底子不是都城的郭府,而是六年前,杭州近郊乡间的,郭家小院。
时候一晃畴昔了一个月,都城街道上挂满枯黄叶子的树木,现在也只剩了光秃秃的枝干。郭临踩着厚厚的皮靴,朝服内穿戴阿秋为她赶织的贴身夹袄。这夹袄裹在身上厚厚的,看不出身型。她便将裹胸的布条拆掉,没了紧急的束缚,周身轻松了很多。
一声昂扬的哭泣声突破了落雪的安静。
郭临推开门,北风“呼啦”一下窜进屋。阿秋一把抱起玉锵,将他护在怀中,转头嗔道:“你这厮,也不拍门,冻着玉锵了如何办!”
“陛下本日能上早朝,但是身子骨复原些了?”
厨房内,郭宁左手抓着一把长剑,用剑尖掏着灶台。她的右臂垂在身侧,上臂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儿,正汨汨地流着鲜血。从后院到厨房短短的间隔,竟然又埋伏了一批人,与放火烧房的是一伙,她们底子躲不过。幸亏已经到了厨房,只要进了隧道就好办了。
等了好久不见覆信,乳娘壮着胆量抬了昂首,门口处悄悄地飘着雪花,哪另有甚么郭临。
“德王、庆王伴驾随行。”
她战战兢兢地回身,漫天的落雪中立着一个披垂着头发的剪影。乳娘细心地瞅了半天,才认出是只穿了件披风的郭临。
不要!
郭临一边跑一边大喊:“来人,走水了!”
“老爷?”
这一病虽是俄然,但都城内各方权势都还沉住了气。反倒是街头上的一众宵小,趁着邻近年关,常常惹是生非,骚扰良民,京兆府抓了一批又一批。郭临手里,头一次捏了个折子,就是预备奏请将牢中的几个地痞头领重罚一顿,杀鸡儆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