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章秋谷几人在一品香吃罢饭,辛修甫和贡春树先下楼走出一品香的大门,就瞥见门前一堆人吵喧华闹。一个青年车夫,非常精干,头上戴着一顶极细的本国窄边草帽,身上穿一件玄色拷绸号衣,四围用湖色金阊纱滚着灵芝快意,品蓝生丝裤子,玄色夹纱快靴,靴上也用绿皮镶成快意头的模样,全部儿一个时髦公子哥的打扮。
幸而叫了一声,巡捕尚未闻声,章秋谷仓猝走上前去,两手一拦,说一声:“且慢!”
章秋谷又道:“要对于他们这些禽兽一点不难,看我的。”
那车夫听章秋谷的话,就是一阵心惊胆颤,再看章秋谷的气度,也搞不清楚他是多么人物,还要叫他的仆人出来发言,必然是个大有来头,牛逼屌炸天的存在,如此的阵仗早就把他吓出一身盗汗,哪还敢霸道,被章秋谷骂得诺诺连声,低头发展。
贡春树见此风景,一股肝火上头,路见不平拔刀互助,不管不顾的举步脱出人群,向那车夫说道:“你的衣服固然破了些,不过是脱了线缝,算不得甚么毁伤!你不依不饶的要他赔你衣服,可你看这老头儿的样儿,是赔得起衣服的人吗?何况他不过撞你一下,你就要他赔衣服,你把他的衣裳撕破,莫非是不要赔的吗?要我看,就算扯平了,让他走吧,你就是和他闹到明天,他也赔不出你的衣服,你这么大庭广众之下仗势欺人,成何体统!”
贡春树道:“这个车夫实在可爱,怪不得激出你的牢骚。不晓得秋谷跑那里去了,如果他在,定不会任由这车夫霸道。唉,百无一用是墨客,恰好我们两人都是舞文弄墨的墨客,毫无用武之地。刚才只要我有些工夫,我才不管他甚么捕房的端方、租界的章程,先将这车夫痛打一顿,出出这口恶气再说。”
那车夫那里肯听,圆睁两眼,大声说道:“你这个老不死的,谁叫你走路不长眼睛,你赔不起是你的事,毫不能就这么算了。”
那车夫倒是不依不饶,看着围观大众都没有站在他这边,就心中烦躁起来,顺手把那老头儿用力一拖,就听到撕拉一声,把那老头子的衣服领口撕破,一向豁到脊背。
那老头儿听了这话,吓得浑身乱抖,惶恐失措,不住的恳求阿谁车夫道:“我一时不留意,撞了你一下,我就是个贫民,那里赔得起你的衣服,只求你行个便利,放过我吧。”
贡春树正还要说下去,章秋谷已经随后下来,见门口有人喧华,不知何事,便也挤过来,发见贡春树正在和那车夫说话,章秋谷暗笑贡春树如许斯斯文文的,岂能搞定这些山精野兽普通的人。公然那车夫不但不听,反把贡春树抢白了两句。又见辛修甫上前和车夫说了一大套的之乎者也,把人家车夫搞得一头雾水,有听没有懂,章秋谷更加好笑,跟在二人的前面,听他们再说甚么。
章秋谷回过甚来,向着辛修甫和贡春树二人笑道:“如何?”
就这一拦,就逼迫得那车夫松开了手,逼得他发展了几步。
不料那车夫听了把脸一沉,睁着一双绿豆眼嘲笑一声道:“先生,你走你的路,不要来多管闲事!我家老爷好不轻易给我做的新衣服,没穿几次就破了,老爷见怪下来我也吃不消。这个老乌龟如若不肯赔,我就把他送到巡捕房坐几天牢,吃些苦头,让他晓得晓得短长!”至于那甚么仗势欺人,成何体统,抱愧,他没听懂,主动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