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剑破风斩落,直劈老臣的脖子。天子急怒攻心,力道节制不住,承影剑斩入老臣肩头一寸。猩红色在近乎透明的剑上滑动,一时候君臣二人都静了下来。天子的手一颤,竟是瞥见老臣一对瞽目中,有两行老泪滚滚而下。
沉寂的金殿上,三朝老臣,“龙壁将军”彭千蠡跪坐于地,一任肩上血流如注。
“不好……不好了!”范青辰来不及施礼,手颤颤地指着内里,“陛下……陛下调集了内廷禁卫,冲要离公的府邸!”
“陛下!”老臣不顾统统地扑上来,抱住了天子的腿。
“彭千蠡!”天子吼怒,“莫觉得你是先皇的旧臣我就不敢杀你!我大胤朝的江山就败在你们这些缩头畏尾的臣子身上!明天你若不退,我就先用你的人头祭剑!”
七百年后,白氏的禁咒终究破了。
“陛下!陛下不能去啊!”玉樨下,老者死死扯着天子的衣袖,伏地叩。
热血扬出三尺高的血雾,昔日名将倒在金銮殿鲜红的地毯上,以他的残身尽了对胤帝国的虔诚。
“杀人太多,”白胤曾经感喟,“是一柄不祥的剑。”
天子一脚踢翻了彭千蠡,提剑下殿,大步直出太清门。那边御驾已经备好,四匹白马头上插着红色的雉羽,拉着黄金装潢的战车。而羽林军四百精锐披坚执锐,枪戟如林。
宫中的内侍说,阴雨的气候中,常闻声剑阁中有模糊的呼号声。而无星无月的夜里,如果在剑阁中扑灭一盏孤灯,能够清楚地瞥见灯的暗影中,有一个淡淡的人影抚摩着剑鞘,那柄剑则诡异地自鸣起来。
谢奇微却先看向银帘外,确认来宾们在酒后尚未发觉这边的动静,随即一把扯过范青辰的衣领:“小声说!到底如何回事?”
“莫非我白氏真的没有忠臣了么?”说到这里,天子心中的隐疾作。数年来的屈辱和无法早已埋下了肝火的种子,这股火摆脱了束缚燃烧起来的时候,再也不是一个自觉标彭千蠡所能燃烧的了。
“嬴无翳!乱国逆贼,早生三十年阵前遇我,当千刀劈你,叫你碎尸万段!”吼怒中,彭千蠡扬身而起,腰间佩剑出鞘,精确无误地切入了他本身的喉咙,而后一挫一拉,尽断喉间的血脉。
谢奇微斑白的眉毛舒展,双手颤抖,正在不安地踱步,被建王抱住,仿佛也复苏过来,猛地按了按他的肩膀:“建王放心,谢奇微身受皇家大恩,不管如何也要尸谏陛下!现在赶往太庙,或许还来得及!不要轰动这里的人,建王快随我来!”
彭千蠡的话嬴无翳永久都不会晓得。
“你说甚么?!”建王猛地起家。
银帘一响,轰动了内里的人。谢奇微皱眉正要作,却瞥见是身着内监服饰的人跌跌撞撞地拜伏在地下,神采涨得血红,气喘不止。他袍子下摆上都是雪泥的点子,清楚是策马奔驰而来的。
“彭千蠡也……”建王腿一软,跪在地下。
“太傅!”叶雍容想要跟去,谢奇微的背影却已经消逝在后门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