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梦梁美美睡了一觉,第二日,从那暖和的貂皮睡袋中钻出来,舒舒畅服伸个懒腰,走到门边翻开房门——他一下怔住了!门外,乌泱泱鹄立一大群和尚,个个神情庄严,合什躬身,像是在恭候菩萨祥降,罗汉到临。瞧见这大礼恭迎的步地,黄梦梁一时惊呆了。
墙上挂一盏豆油灯,昏黄的光照着位无声敲打木鱼的中年胖和尚。他身披红色法衣,闭目盘坐,面庞无情无欲,似是六根平静的得道高僧。黄梦梁进屋,这和尚方才睁眼旁观。见是一名风尘仆仆的年青人,不由也是诧讶。要晓得,此时是这大慈寺多事之秋的辰光,且又在这高寒极地,一名扛着沉重施礼的年青人,俄然黑夜来访,怎不令人错愕。
站在前面的和尚,是大慈寺的格西法师。格西法师是大慈寺的赤巴(赤巴相称于本地古刹的主持),年近六旬,仍然体硕身健,只是面庞中隐含戚色。他头戴黄顶冠状僧帽,身披一张大红法衣,神采持重地向黄梦梁深施一礼。
细看那木槌,槌头包裹几层布料,原是不让木鱼发声。这就奇了,既然敲打木鱼,又不令其声响,岂不荒唐!
那胖和尚听了黄梦梁大抵讲解了本身的出处,到这寺庙来只是借宿一晚,神采竟然又由喜变诧。不过,这和尚也没说啥,但举止却有点出奇的殷勤——或许是削发人慈悲为怀吧,见他翻越雪山,一起辛苦,他不再敲打木鱼,而是帮黄梦梁打水濯洗,还在伙房为他带来一块糌粑。倒叫黄梦梁好生感激。
黄梦梁走进大慈寺,却见寺内冷冷僻清,没有和尚诵经颂佛,不闻磬敲钟鸣,更不见佛灯燃亮。若大一座古刹,暮气沉沉。
胖和尚打量一番黄梦梁,斯须,面庞由诧转喜。他浅笑着说:“施主客气了,我跟你一样,也是来这大慈寺挂单的,住一晚就走——哦,你是说这寺里的徒弟,时候快到子时,他们都在隔壁禅房歇息呀,天然在外边看不见人。”
说话的明显是掌管庙子的头牌大和尚。大和尚如此发兵动众,对一名知名小卒恭敬有加,比迎拉萨藏王还要昌大,让黄梦梁也是一头雾水。他正迷惑,却又听那大和尚说,请他去赤巴禅房喝酥油茶,进香糌粑。这般美意,愈叫黄梦梁摸不着脑筋。
实在,另有诸多可疑之处,黄梦梁没有去测度。比如,晨钟暮鼓,早祷晚经——就是面前,这挂单的胖和尚那无声的诵念,和他手中包裹布料的木槌,亦是让人疑窦顿生。但是,本日来的是黄梦梁。他此人生性豁达,对一些分歧常理的事少有追思,这胖和尚说啥他也就信啥,何况他坚信削发人不打诳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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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胖和尚说得有事理,子时就是深夜11点了,寺内的徒弟当然应当睡觉安息。不过,黄梦梁还是感觉有点不对劲。寺庙再晚,也不该黑灯瞎火嘛,特别是那大雄宝殿,佛前的长明灯,怎可芯熄焰灭?
这黄梦梁那里晓得大慈寺的名誉与昌隆,实乃天下少有。他若晓得,又见如此风景,定会错愕不已。当然,惊骇的表情是没有的,几年来见过的光怪陆离的奇事怪事,件件都是惊心动魄,一座空旷的寺庙吓不倒他。
约莫三个月前,雪山圣母莲座下的长明灯俄然燃烧。寺庙的长明灯燃烧,偶而也是有的,或风吹灭,或油燃尽,但只要立即添油扑灭,也并无大碍。恰好那晚,殿堂统统佛像菩萨的长明灯没熄,唯独雪山圣母的却燃烧了。更糟糕的是,寺院的掌灯执事又忽视了,让雪山圣母的长明灯燃烧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