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律法。”白元洁微微扬起下巴，看陈沐的眼神像看个痴人，“论首级功，有功者升实授，不肯升者赏银！你还想坐到甚么时候？盘点伤亡……永寿小旗下死了四个。”
是白元洁的声音，转过甚便见一名蓬头垢面的盗匪握着刀僵在三步以外，褴褛棉袍上箭簇透体而出，脏乎乎的脸上瞪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沐，箭尾的另一边是白元洁已经捻起一支羽箭重新在疆场上挑选他的目标。
死小孩底子不晓得甚么叫惊骇。
不但是手，肚子挨了一脚现在只觉肠胃都绞到一处，何况使力过猛现在只觉胳膊腿肩膀后背没一处不疼。接着，陈沐的目光便放到了鸟铳上，现在已经不能叫鸟铳了，是铁管和木棍合在一起的奇特东西，铳尾的木把已经不见了，铳管不消看也晓得歪得可骇，眼看着便不能使……陈沐内心既没有死里逃生的光荣也没有兵器受损的忧?。
说罢，抬手将手中一物朝陈沐怀里丢了过来，这才伸出五指笑道：“我看着呢，五个！”
妈的，老子再也不想兵戈了！
我在做甚么？
“行了，此次你立了功，等贼人尸首送到广州府约莫能换上些赏银，到时候再买杆新铳便是。”
听到白元洁这么一说陈沐顿时瞪大了眼睛，“杀人还给钱，另有这事？”
陈沐不晓得本身目下该做甚么，他只是提着鸟铳毫无目标小步走着，提及来时候长实在也不过才走四五步，便听身后有人大声喊道：“陈二郎！”
远处林间传出一声呼哨，接着几个四下砍杀的盗匪便像获得号令普通飞身而逃，白元洁引弓大喝：“追杀不要入林！”
陈沐这时才回过神来，返身将鸟铳塞给身后跟着的魏八郎，自地上捡起邵廷达那锈迹斑斑的雁翎刀快步朝石岐冲去，侧身想一刀劈死压住石岐正掐着他的盗匪，落刀却偏离脖颈数寸，肩膀皮开肉绽温热的血便溅在裤腿。
耳后破风之声，仓促之间回身抬刀格挡，回过甚便见黑暗中双刀错过一道火花，金石之音在耳边响起，小腹蒙受重击，被贼人一脚踹鄙人腹蹬蹬蹬地让陈沐接连退出好几步，再想站稳身形那贼人却已抬刀再度劈来。
啪！
魏八郎没健忘陈沐在战前说的，要他呆在身后帮他压子药，固然陈沐眼下并没有把鸟铳给他的设法，但小小的身影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陈沐安步在狼籍的疆场上，攥着兔皮子药袋。
陈沐接住才发明白元洁丢过来的是个水囊，拔出封塞酒味便劈面而来，到现在他脑筋都不敷复苏，抬头便灌下两口，长出了口气才发明白元洁所说的‘伤势’，他右手外侧不知何时刮蹭出大片伤口，特别握拳的四个指节生疼，虎口也不知如何裂开，伤口朝外渗着斑斑血迹。
他瞥见邵廷达的刀已经不知飞到那边，跪在一个盗匪身上用蒙皮木盾奋力砸落；瞥见石岐与盗匪扭打在一起二人兵器都不知落在那边；他瞥见火线马车旁鸟铳硝烟四起，却未曾见到目力所及之处那里有盗匪倒地，倒是密林里羽箭还在朝这边四射，一样也没谁被射中。
猛地从精力高度集合的严峻感中撤出来，即便目力所及之处尽是尸首，残肢断臂与火光映照下黑红色血迹斑斑，刺鼻的腥味冲进鼻间，陈沐最早感遭到的却并非身上的疼痛，而是来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与浓烈的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