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处的书案上搁着一把戒尺。
“……”
世人不由咋舌。
高耸刺耳,刺耳至极!
这一双手,这一颗心,要她学琴,可不要了她小命?
“学琴不易,顺水行舟,偶然其难更甚于读书。说学琴三年小成、五年中成、七年大成者,乃以‘术’论,但是学琴是‘道’,有了‘道’方称得上有成。不过你等年事不大,戋戋半年时候,实也学不着甚么,若能得外相,略通其术,也算不差,是以本日谢某便从‘坐’与‘指’讲起。”
心电急转间,脑海内里已敏捷地掠过了一个动机:不是吧,谢危竟然吃这套?!
坐得那般架式,却弹成这鬼样!
因而期呐呐艾道:“谢、谢先生……”
然后谢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待会儿放学,你伶仃留下。”
奉宸殿内因而响起了简朴断续的琴音。
姜雪宁心念一动,眼泪止住半晌后,竟重又哽咽。
果不其然,谢危又暴露些许头疼的神情来,对她道:“原也不是想罚你,返来坐下吧。”
先学的是坐。
那一张蕉庵就摆在她面前。
没了上一世的尤芳吟就罢了,为了勇毅侯府的工感化周寅之也罢了,重生返来还要被个谢危提溜在眼皮底下,可这一世她又没做甚么真正的好事。
偶然候,不得不承认,老天爷很公允:给了她过人的好边幅,便不会再给她优渥舒心的家道,和琴棋书画样样都行的好天赋。
但是究竟是残暴的。
本来是三分的委曲,想着想着就成了非常。
还当她是乖觉了。
姜雪宁是越弹越感觉本身的音和旁人不一样,心也就越虚,偶尔间一昂首,谢危已经站在她面前了。
本来一道琴音混在这浩繁并不整齐的断续声音中,并不较着。可他学琴多年,成就颇深,早练出了一副好耳朵,听这一道琴音只觉如钝剑斩美玉,锈刀割锦缎。
直到那两刻歇息的时候畴昔,谢危才重新起了身, 站到了殿上。
因着本日都要学琴,世人的琴都端端地摆在了桌上。
谢危端看那几根琴弦在她手指底下颤抖、吟呻,只觉一口气在心口堵住,眼皮都跟着跳了起来。
谢危原是感觉她好才夸了一句,怎料夸完以后再看,她一张脸上竟莫名有些心虚,神情勉强,坐在那张蕉庵古琴前,跟坐在针毡上似的。
如此一来, 满殿清净, 倒有一股可贵的静气。
不是姜雪宁又是何人?
想来实在不奇特。
谢危忍了没发作,再看一眼她手底下压着的琴,只道:“你且坐着,别糟蹋这琴了。”
姜雪宁闻声他说“痴顽”两个字,便没忍住昂首看了他一眼:姓谢的若都叫“痴顽”,那这天底下另有聪明人吗?
再一听谢危这话,只觉与上一世没甚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