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年世道更艰巨的时候,天灾天灾接踵而至,特别是在这偏僻之地,水深炽热的日子几近盼不到头,就有很多走投无路的流民自寻短见,不知怎地都相中了点翠山这块风水宝地,在那林子里编草结绳自挂东南枝,曝尸荒漠无人收,“吊客林”的名字也就如许来了。
“非也,非也。”傅渊渟又掸了掸衣角,点头轻笑,“只是傅或人江湖打杀,从不喜带个累坠拖后腿罢了。”
“倘若听雨阁真想来招降,就不该派你来的。”傅渊渟唇角笑意微凉,“十二年前我掌毙了你父亲,这些年来我碰到的明枪暗箭起码五成与你有关,你我之间不说仇深似海也差不离了,如果一笑泯恩仇,叫这些亡人如何泉下安眠?”
傅渊渟领了这份情面,略一思考才道:“你姓严?严松岳的儿子?”
严荃听罢不觉愤怒,反而又笑了起来,道:“若非态度相对,你我二人本该把酒言欢。”
傅渊渟暮年固然繁华风景过,这些年也过量了苦日子,他珍惜地把半只橘子吃了,唏嘘道:“如果北地的百姓们也能种出如此柑桔就好了。”
“傅宗主此言差矣,杜鹃虽是徐娘半老,可还是美人呢!”他笑道,“当年你纵横江湖的时候,不也说过‘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骚’吗?”
古书曾曰:“黑水之南,有玄蛇,食尘。”
玄蛇出水,就是毒龙噬人!
打扮繁华的陆老爷牵着薛泓碧的手,闲庭信步般走进各处血泊的战圈,他将薛泓碧推到杜三娘手里,朝傅渊渟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傅宗主,别来无恙呀。”
严松岳是惊风楼的前任楼主,也是听雨阁的元老之一,十二年前受命缉捕傅渊渟,却被一掌击碎天灵,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志怪传说天然是假的,可当年傅渊渟初得这兵器,只感觉触手冷腻如蛇鳞,鞭头倒钩如三角蛇头,抖擞之时如龙蛇疾走,便起了“玄蛇鞭”这一名字,伴随他闯荡江湖大半生,打杀过不知多少枭雄豪杰。
话音未落,伴跟着“噼啪”一声骨骼怪响,杜三娘只觉到部下一空,傅渊渟高大肥胖的身躯竟是蓦地缩骨变形,整小我如纸皮普通在她怀里窜改半圈,曲肘一击撞在她胸口,同时往下一窜三丈,她的刀锋毒针刺破衣衫,唯独没碰到他一根汗毛!
“了”字刚出口,傅渊渟脚下一蹬从严荃身边掠过,眨眼不到就落在杜三娘头顶,搓掌成刀斩断钢丝,锐响崩开顷刻,两边杀手才幡然回神,判定放弃死守绳索,四把刀同时出锋,毫不踌躇地劈向杜三娘,刀锋既快且狠,寒光乍破刺人目,只需半晌就能将一个大活人削成人棍!
听雨阁内品级森严,除了统御全局的阁主,下设风云雷电四楼,每部各司其职,四位楼主平起平坐,并称“四天王”,面前这位看似平和的男人就是主掌谍报运筹的惊风楼主。
傅渊渟撕下一瓣尝了尝,赞道:“好味。”
暮秋时节,日头虽高却不烈,阳光透过枝桠裂缝漏出去,投下明暗整齐的影子,越是往林子深处走,光芒就愈发暗淡,许是前不久才烧过一场大火,此处树木固然只要核心遭到涉及,但是蛇虫鼠蚁仍然藏得头尾不露,使得偌大林子连声虫鸣都刺耳见,愈发显得喧闹诡谲。
顿了顿,他面露调侃:“倒是那小孽种,如何不来救他娘,当真是养不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