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四老爷站在外边听了一会儿,亲身把傅云英送到隔壁配房里。
傅云章淡淡扫她一眼,眼眸微垂,嘴角仿佛噙着一丝如有若无的笑意,如三月间湖面微皱的波纹。
崔南轩厥后有没有悔怨仓促为母亲争夺牌坊,傅云英不晓得。他没有写信怒斥故乡族人,节妇刚烈忠贞,无益于崔家晋升名誉。宗族是他的助力,对他来讲,甚么都没有前程首要,死几个远亲罢了,他不会放在心上。
傅云章垂眸不言,神采微沉。
“四叔,你先去祠堂。”傅云章悄悄拂掉肩头落雪,“我畴昔见母亲。”
傅四老爷平生最崇拜读书人,傅云章固然是他的后辈,他却很少直呼傅云章的名字,每次提起他要么是“举人老爷”,要么是“二少爷”。他满脸带笑,催促傅云英,“英姐,这是你二哥哥,快叫人。”
如果没找到韩氏和傅云英,傅四老爷不反对族里请立贞节牌坊的事。但是现在小吴氏已经不是傅老迈的未亡人了,贞节牌坊请来了也没小吴氏的份,他不如何想掺杂出来,迟疑道:“我就这么走了,大嫂子那边……”
傅云章虚手做了个请的姿势,“四叔,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宦海上也是如此,读书人如果有一副好边幅,最后殿试时比别人更轻易获得皇上的喜爱。崔南轩当年高中探花,闻喜宴上先帝看他风采翩翩,惊为天人,立即破格授予他官职,倒把老态龙钟的状元爷姚文达给萧瑟了,乃至于厥后姚文达和崔南轩的干系一向不如何和谐。
女眷们不幸她小小年纪没了父亲,又看她年纪虽小,却气度安闲,不慌不忙,内心更加喜好。
老妇人头戴黑地福寿万年抹额,穿蒲桃青漳绒滚边大袖氅衣,沉香色万福寿纹竖领夹袄,衣衿前一对蜂赶菊金扣子,发髻梳得光光的,簪一枝寿字形银制发钗,腕上一串佛珠,手里牵着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娘子,进得配房,扫视一圈,淡淡点头。
傅云英顿了一下,二哥哥实在叫不出口,只好含混喊一声:“二哥。”
女眷们七嘴八舌,会商得热火朝天,院外响起一片阿谀声,小僮仆翻开蓝底白花布帘,簇拥着一名满头银丝、精力矍铄的老妇人走进配房。
她昨晚刚拿傅云章恐吓九哥傅云启,第二天就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二少爷,想想还挺好玩的。
祠堂里闹嗡嗡的,时不时传出族长傅三老爷呵叱哪家飘荡后辈的声音。
身份职位、万贯钱钞,傅云章都有了,可惜他年纪太轻,不敷以服众。陈老太太要给儿子找个好帮手,眼下傅四老爷仿佛是族中永字辈里最夺目无能的一名,极有能够代替族老的位子,陈老太太才会找到他。
女眷们愣了一瞬,不约而同跳起来,堆起满脸笑,“老太太来了,老太过分来坐。”
傅云英点头轻叹,这些妇人明显被族老们忽悠过,觉得族里有一座贞节牌坊是件很光荣的事。
还没回黄州县时,傅云英就从王叔和傅四老爷口中传闻过这位二少爷。回到傅家后,二少爷的名字呈现的次数更多更频繁。东大街统统傅家人都对这位二少爷推许备至,他是黄州县远近闻名的大才子,连赶集的农户都晓得傅家二少爷是县城里最年青的举人老爷。
配房里的妇人们骇怪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