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家祖坟不难找。崔家之前是本地望族,晓得的人多,崔南轩现在又炙手可热,随便找个山民探听,都晓得崔家祖坟在南山山腰上,背靠青山,正对江水,风水很好。
气候闷热,桃李烂熟,熟透的杏子、枇杷果挂在枝头,红彤彤,黄澄澄,累累垂垂,枝头压得低低的。
韩氏没看过龙舟赛,看甚么都新奇。
男人坐在灯前擦拭一把弯刀。刀刃削铁如泥, 他却顺手用指腹抹过锋利的刀口, 浑不在乎刀锋摄人的寒芒。
“英姐,四叔给你买一对草虫簪子戴,喜不喜好?”
她也是女子,晓得小女人为嫁人之事愁闷的那种忐忑不安。
都觉得沈介溪和崔南轩亲如父子,崔南轩为了支撑教员,甘愿舍弃岳家,实在不过如此,他们也在相互防备。
霍明锦缓缓闭上眼睛,半晌后,复又展开,眸子里亮得灼人。
卢氏笑了,“要像也是像玉女。”
傅桂又改了主张,“明天是过节呢!”
傅桂拉着傅云英一起坐,剥落花生给她吃,问她二少爷平时和甚么人来往,县里另有谁和他一样学问好,并且还没结婚。
沉默的厮杀还在持续,山中风声呜呜吼怒,像厉鬼号泣。
傅云英一头雾水,明天傅云章说明天不消上课的时候,没提到这一茬呀?
她讪讪一笑,放下粉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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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闻霍将军即将南下,他吓得一宿一宿睡不着,浙江巡抚那但是首辅沈介溪的远亲,霍将军说杀就杀,杀了还不算完,把人给剁成肉酱喂狗了。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知府从没传闻有哪个武官敢在文官面前这么横。
端五没人上学,族学里放假,孙先生也乞假回籍看望母亲去了。傅三婶、小吴氏被娘家人接归去躲端五,卢氏要筹划家务,没有回娘家。下午傅四老爷和卢氏会领着她们去江边看龙舟比赛,连大吴氏和韩氏也去。到时候全县城的人和四周十里八乡的百姓都会赶到江边旁观比赛,为舟中健儿号令助势。知县大人还会亲身请县里年纪大的白叟一起到竹楼上吃酒,那边临着河边,视野开阔,能看完整个比赛的全程。
中午用饭的时候,傅四老爷看到打扮一新的傅云英,忍不停止痒,揪揪她的小抓髻,“英姐仿佛阿谁甚么观音像跟前的小金童。”
卢氏承诺下来,转过身却叫丫头们多给点赏钱,“内里都是乡里乡亲的,别让人笑话我们官人吝啬。”
为首的方脸男人几步跃到霍明锦身前,一抱拳,“霍将军,挖坟这类事太伤阴骘了,您就不怕地底下的人来找您索魂?”
傅桂和傅月正眼巴巴盯着内里几个围着货郎买陀螺的小娘子们看,一脸歆羡,听了这话,神采立马变了,忙不迭点头。
傅云启和傅云泰被婆子抓了返来,兄弟俩灰溜溜蹭到卢氏身边,卢氏一手抓一个,攥得紧紧的。
这时,一人跟在王叔身后爬上竹楼,走到傅四老爷跟前,做了个揖,笑嘻嘻道:“二少爷传闻五蜜斯在这里,叫小的来请五蜜斯畴昔。”
方脸男人自知讲错,扭过脸去不说话。
“他们这是做甚么?”韩氏问傅云英。
笃笃几声,侍从叩开舱门, “二爷,到江陵府了。”
她这么说,然后抓起胭脂盒,用簪子挑起一星儿透亮的脂膏抹在傅云英唇上,笑着哄她:“英姐真都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