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桐和他太像了,一样少年丧父,家道中落,和寡母相依为命,需求靠读书科举来重振家业。
这就是他的平生了,如此单调,如此有趣。
傅容咬咬唇,二哥哥这话倒不是对付她,她的婚事确切是母亲说了算,苏桐这门婚事就是母亲帮她争夺的。她叮嘱中间的丫头,“我这会儿乏了,先回房去。你在这里守着,如果母亲找我,立即归去通报。”
仆人们七手八脚架着两位面色发黄、满头盗汗的少爷进房,院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
他不是真的文曲星降世,他只是一个普浅显通的少年,也有玩皮的时候,也有疲累的时候。可他不能松弛,不能偷懒,因为母亲为了供他读书,从早忙到晚,他们家的机杼声天不亮就响起,直到半夜半夜才会停下来。
仆人们簇拥着傅云章出去,他身上穿的还是白日在江边看比赛时的那件圆领袍,束丝绦,蹬青靴,神采安静。王叔跟在他身后,结结巴巴奉告他事情的颠末。
少年郎恰是活泼打动的年纪,吵嘴纷争是常有的事,周家人眼看得胜有望,用心撞翻傅家的龙舟,两家人斗得跟乌眼鸡一样,仇敌见面分外眼红,一言分歧打起来再普通不过。
周家人理亏在先,又好巧不巧打了个即将赴考的孺子试案首,如丧考妣,只能乖乖听话。
傅四老爷命人把郎中请来,扣问苏桐的伤势。听郎中说苏桐一个月内不能转动, 几乎捏碎手里的茶杯。
傅云章皱眉,轻声道:“容姐,你应抢先问他伤得重不重。”
大怒中的傅四老爷吓了一跳,脸上的喜色一时收不起来,皱眉道:“你如何出来了?快归去。”说罢,怒斥院子里的仆人,“都傻站着干甚么?送五蜜斯回房。”
母亲的反应在傅云章的料想当中,她先前相中苏桐,不是因为苏桐品德如何超卓,而是听人说苏桐极有能够成为黄州县继他以后最年青的秀才,才对苏桐格外存眷。她只看获得功名,其他的甚么都不在乎。
苏桐惊诧昂首,一脸不成置信。
但是此时傅云章平平平淡的一个疑问,竟让他不寒而栗,汗水湿透衣衫。二少爷能以一人之力撑起全部傅家,公然不但是会测验那么简朴。天下读书人何其多,能在短短十年间顺利通过县试、府试、院试、乡试,并且每一次测验都轻松篡夺头名,同时重振家属的,能有几个?
傅云章皱眉,长舒一口气,掉头去佛堂。
天光大亮,光芒穿太重重幔帐,在石砖地上投下一道道亮斑。远处传来恍惚的鸡鸣狗吠声,妇人站在院门前呼喊奸刁的孩子归家用饭。
傅四老爷拉着她步下台阶,叹道:“理是这个理,可这事毕竟是你两个哥哥惹出来的,如果害得苏桐没了功名又没了婚事……”
傅云英移开视野,走到傅四老爷身边,轻声道:“四叔。”
傅云章站起家,冷静退出佛堂。
傅云章亲身送周家人分开。
佛堂里很香,每天十几种香料日日蒸熏,别说是帐幔衾枕,连砖地细缝里的灰尘也吸饱了香气,成了一粒粒香屑。
大抵这才是阿谁让傅家属人畏敬推许的二少爷吧。
傅四老爷一拍脑袋,“帮衬着这边,倒把这茬给忘了,我去问那两个孽障!”
苏桐抬眉,当真道:“二哥,我不想害了她的名声……这事和她没有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