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该及时摇摇扇子:“祖君何必咄咄逼人?不管田在谁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须按例缴税便可。”随即用心打个哈欠:“还是从速入正题吧。”
裴该摇摇扇子:“且过了今秋再说——我江南的财产,今秋也会有所收成,大不了我再遣使向琅琊大王讨要好了。总之不以广陵郡的名义商借,盖我徐州刺史之印。”瞧那神采,仿佛在说:祖士稚你就是多事,我们且混过这一阵子再说吧。
只要能当官,则我家的家世就有望上升,并且兵荒马乱之际,最易建功,将来立了功,或者得着刺史、别驾的亲睐——阿谁冷口冰脸还常常瞪眼标郡守就别想了——说不定连一县之长都有机遇捞得着!
不过听卞壸的口风,再加上看裴该一副不耐烦的神采,贰表情比方才要平和多了,总感觉事情另有缓儿。因而领着世人持续告饶,只说官府如有所征发,我等不敢不从,但一家长幼还要用饭,坞堡实在是扒不得,太大的数量字我们也筹措不起啊……
祖逖嘲笑道:“秋之将至,气爽风高,本非疾疫风行的季候,岂有多人同病之理?!”伸手一拍桌案:“清楚轻视朝廷,该当何罪?!”
“小人是陈剑,字……”
“今我等近乎裸身前来,不管州、郡、县,吏皆不够数,可授予彼等,以换粮米、人力,如何?”
祖逖闻言,装模作样一皱眉头:“汝等兄长、叔伯等,因何不至,而使汝等替代?”
陈剑听问,不由在心中痛骂起来:你这类题目可叫我该如何答复?报实数是不成能的,但若报得少了,你必定会说不敷啊不敷,干脆你们乐输其半吧;报很多了,平白使对方更加疑忌我等——看这郡守的边幅、神采,听其言语,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大有一口把我们尽数吞下,以肥之身之意哪!
祖逖一挥手:“故须稳固城防,且沿淮筑垒,觉得警讯,修造船只,以扰南渡之贼——彼等或许困穷一时,但守得诸县完整,则大小皆安;若胡虏出境,只恐彼等尽输粮秣,也可贵全生也!”
上面的陈剑听到这里,不由胸中热血涌起:我靠,有门儿!我本来就是想过来捞个官儿做的呀,这在承平时节,以我家的家世,就算最后级的里吏都不必然能够混得上,这回却说不定能得个州处置!机遇若不抓住,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从速开口问道:“若小人乐输三百斛米,不知可得何职?”
“何言‘卖官鬻爵’?”卞壸从速解释,“朝廷名器,自不成轻授人,然州郡皆可自辟僚属,以本身俸禄养之,则与名器无伤。我等本日,是召彼等相商,请乐输资供,捐很多了,乃以僚属犒赏之——是赐也,非卖耳。”
三位长官全都到了,世人这才一起膜拜下去,一一见礼。长官们也不回礼,只要裴该笑一笑,一摇葵扇:“汝等可坐,坐下说话。”
等世人全都偏着身子落座以后,裴该这才转过脸来,谛视祖逖。祖逖极力保持着严肃的神采,目光炯炯,扫视世人——大部分人跟他眼神一撞,全都不自禁地打个颤抖,从速垂下头去——随即问道:“汝等都是县中各坞堡之主么?”
——因为这年代与后代分歧,官吏之间并无明白界分,小吏而累绩升为中层官僚的也并非罕见。
“此、此即徐州刺史裴、裴公……”在中间儿做绍介的小吏,天然便是那位周铸周子锋了,短短几句话,就说得他一脑门儿的热汗,说完了从速退到前面小案后坐下。因为他书法还算不错,故此裴该才把公文记录、誊写之事全都拜托给了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