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该在丹湖边住了六天,还特地派人到县西的茅山去,刺探是否有个名为葛洪的羽士,成果是一无所获。他独一的所得,也就只吃了好几顿竹笋——宿世他便好此物,但身在北方,即便物流再便利,想要江南的新奇笋,也不是常常能够搞获得的。眼瞧着丹湖已无益再留,因而便分开路德家,驾起牛车,出发返归建邺。
眼瞧着裴该没有等闲相让的意义,并且说出话来甚是独特,那些强盗倒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抢先那人只得倒提着刀,拱一拱手:“听朱紫丁音,也来自中原,当知南下避祸之不易,我等无法而行劫,还请高抬贵手,放我等畴昔吧。”
——我北伐是想要规复次序,尽量挽救百姓的,成果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把南边百姓给饿死几户,或者逼反了几十户,这又叫甚么事儿?!
这家伙便是裴该的管家裴仁,此次前去丹湖,他也随行了,首要目标是帮手裴该查账——乡间人在账务上能够玩儿的花腔,裴该可不熟,必须得找个明眼的帮手给瞧瞧。前面那些执械的,满是东海王府的卫兵,曾经跟从琅琊王司马睿打过仗,天然不会惊骇这十几个强盗,裴仁却手无缚鸡之力,不但如此,他眼睛比较毒,还瞧出了很多的不对来。
他没想着一向呆在江东,掺杂朝堂政争,或者整天吟风弄月——再说想要搞文艺,你也得有阿谁天禀和本领才成啊,想当初跟王赞学诗的时候,他就已经对本身文艺方面的灵性完整绝望了——裴文约志存高远,他想要跃马河洛,压抑胡虏,规复中原,把天下的局势重新给稳定下来。但是用话语摸索过王导好几次,也尝试着跟王敦、王含、周顗等人恳谈过,成果不管文的武的,能打的不能打的,碰到北伐的话题全都顾摆布而言他。可见要想靠着这票侨客规复故乡,无异于痴人说梦——当然啦,南边土著更靠不住——要想渡将往北打,还得靠本身。
就这还必须建构在征收重赋,把自家耕户往死里压榨的前提下!
裴该沉吟很久,终究还是摇点头:“丰年征收五成足矣,闰年四成,如果丰年……唉,到时候再说吧。”
向来富人区的治安都要相对杰出一些,即便南塘没甚么贵家,但只要舍得拿出点儿财帛来贿赂南篱门的守兵,守兵必定会上心办理,帮手防盗啊。但是这些强盗前面有兵在追么?我们如何没瞧见?
裴该不由“哈哈”大笑,眼神顺势一扫,终究被他瞧见些好东西了——远处翠绿欲滴,竟有大片的竹林。他不由舔舔嘴唇:“有竹,可有笋么?”路德忙说有——“北人……中原世家多不好此物,嫌其有趣,莫非主公爱好么?我这便命人去掘些来,晚间烹来与主公下酒。”
本来倒是从石勒军中骗得了一乘马车,只可惜北方的马不风俗江南气候,才到建邺不久就病死了一匹,剩下那一匹,他问裴氏要了来,整天骑着在建邺街面上遛跶,倒是收成了很多羡慕的目光。但也就在城里骑骑算了,这出城到句容来,几十上百里地,如果有个闪失,这孤零一匹再病倒了可如何好啊,是以只能跟其他贵族似的,驾着牛车出行。
路德听裴该感喟,明白仆人家嫌收的租子少了,当即摸索地问道:“要不,若还是丰年,就加征到七成半?实实在在不能够再多了呀。”他固然必定饿不着,可也怕把其他耕户逼急了会肇事,那弹压起来就比较费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