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该曾经帮支屈六阐发,这支晋军不敢来打许昌:“……我不知敌真假,敌亦一定知我真假,若然顿兵于坚城之下,待主公南归时前后夹攻,彼等恐无孑遗矣……”他说石勒将会南归,而不是呼唤支屈六他们北上,合军一处,这也是通过宿世浏览史乘,从而“先知先觉”了。支屈六当时并没有在乎,程遐却留了一个心眼儿,是以当石勒遣使传报,说我已然分开洛阳,过几天就返来啦,你们从速筹办好驱逐事件的时候,程遐内心就不由又是一“格登”——
王弥本是汝南太守王颀之孙,出身不能算很低,但他并没有跟祖父似的仕晋为官,而是打小任侠浪荡,厥后跟着惤县县令刘柏根策动兵变,刘柏根身后单独领军纵横青、徐两州,旋即跑去投奔了老朋友刘渊。刘渊当时已经建号称尊,当即拜王弥为镇东大将军、领青徐二州州牧、都督缘海诸军事,并封东莱公。
石勒看他一副爱搭不睬的模样,倒也不觉得忤,便即正色道:“此番焚晋宫室,不肯迁都洛阳,非我不肯……”
石勒脸上终究展暴露了笑容,实在内心在说:“‘愿附骥尾’又是啥意义了?你们这些中国的读书人啊,就是喜好掉书袋……”
一天乌云,貌似就此散去。石勒重新归座,又再酬酢几句,就问了,我们下一步应当如何办,张先生、裴郎,你们可有以教我吗?
张宾听到这里,从速伸手朝石勒摆一摆,插嘴说:“裴郎愤怒,非为此事,而为府库所藏图书文籍,多为始安王付之一炬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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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该貌似吃了一惊,从速口称不敢,也伏身下去:“我既从主公,君臣名分已定,哪有君向臣赔罪的事理呢?是裴某一时气恼,口不择言,获咎了主公……刚才听张先生提及,才晓得错都在王弥、刘曜,而不在主公……”
裴该的神采当场就变了,瞠目道:“但是彼与项羽何异?国度典册,各府收藏,莫非全都付之一炬了吗?是知胡人不成信也,非止殛毙中国士民,且欲毁荡中国文明,断贤人之身教……”
只可惜俏眉眼做给瞎子看,他的话文白异化,还引经据典,石勒学问有限,起码一半儿有听没有懂,当下只好把目光移向张宾——张先生你给解释一下呗,裴郎这说的都是啥啊?他干吗那么光火啊?
裴该去扯张宾的手,却当不得张宾力量大,竟然一时候没能掰开。他们这么一肢体抵触,四周的人全都发觉到了,就连石勒也探头朝这里望,问说你们俩如何回事儿,在说甚么呢?
“那么何谓中国?担抢先世的典章轨制,顺从圣贤之教诲,高低各安其序,敬天法祖,是谓中国。但是那些典章轨制、圣贤教诲,又是如何传承的呢?靠的是册本啊。裴郎不恨晋室覆亡——司马氏有罪,合丧社稷——独恨始安王燃烧宫室,使得文籍尽化劫灰。文籍若丧,断了传承,则中国就不能再算是中国了,蛮夷也只好永久都是蛮夷……”
石勒是在七月中旬返回的许昌城,支屈6、程遐等人都去城外驱逐,裴该也只得被迫从行。在等候的时候,程遐悄悄靠近裴该,抬高声音说道:“文约,我已将卿之功劳,具文禀报主公,信赖主公返来,必有重赏——文约其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