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香炉中的烟袅袅升起,姬玉萝懒懒地躺上床,闭上眼,便是满眼的月夜。
一株老梨花树下,白衣的男人迎雪坐于石凳。
天楼眸中闪出一缕嘲色,笑得平平,“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姓甚么,叫甚么亦是无所谓。”
身后俄然悄悄随风飘来天楼大逆不道的话。姬玉萝霍地大怒。
曲毕,姬玉萝起家,一旁相观的天楼这才好大梦初醒。眼底再现一缕讶色,转眼便悦色作揖,“公主博学多才,把这清花调抚得如此动听,令天楼自叹不如。”
小小的院中,琴音清楚,更加动听。不知是不是好听的启事,这院中的北风小了些,雪看起来却更大了。
含怒扭头,就见那玉树临风的他斜斜而站,嘴角都雅朝一侧轻勾,带着一丝渗人冷意。风起袍飞,文雅入画。而他,正扭头谛视着她。
琴音戛但是止,如断线的珠玉掉落,留下让人回味无穷的余音。
她来得悄悄,可说是踏雪无痕。他醉于乐律,却听得如此逼真。姬玉萝芳心稍乱,却佯装着平静。
天楼昂首,声音似天涯云霞漂渺动听,“是公主来了吗?”
这曲子仿佛,应当是清花调!
拂手于后,徐行前行。
盘中放着个青花瓷壶,壶嘴冒出少量热气,壶边便是两个青花小盅。氛围中因张氏的到来如有似无的飘忽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
收针入袖,安然笑一笑,举步向天楼走去,“这琴音如此醉人,我从小酷好,怎能不受之相引,前来静听。”
天楼收花于掌,扭头淡笑,“不知公主与那位朋友订交到何种程度?”
这是一张高品格的紫檀木古琴,讲求而精美,与月夜所抚的琴有得一拼。
小昭接过托盘,往一小盅里倒了茶水。悄悄搁放到床前柜子上,又小声地嘀咕,“公主在蒲墩跪了近两个时候,又走了来,想是也累了。”
一朵梨花带着生命停止的遗憾重新顶翩跹落下,天楼难过接住,白净的大手便实在在映倒在姬玉萝的面前。
“清花调不是谁都抚得好。起码我以为她没有公主抚得这么动听。”
“还没到相许平生的程度!”这是肺腑之言,也是愁肠百结之言。
透地迷离的雪,姬玉萝看清,他青丝半束,随北风悄悄撩动,苗条都雅的指尖抚过琴弦。几分悠然,几分闲贵。而他,竟是与她分离不久的天楼。
一室的沉寂,这感受真好!
指头在袖中微动,沾雪的羽睫高低收拢,眼中现出一缕狠毒杀机。
不管是谁,这寺院中竟然有人能弹出清花调。还弹得胜于月夜,她当得去拜访。
一阵回旋北风吹来,姬玉萝轻咳两声,拉拢了氅衣领,“公子是姓天吧?”
他操琴的时候,她老是乖乖地倚栏望着,脸上暴露夸姣的浅笑,胡想着就如许与他在城外的荷苑相守平生。
“公子自谦了!”如此彬彬有礼的男人,姬玉萝还真下不了手,她只得遗憾还没修到铁石心肠,心狠手辣。幸而他也就一文弱墨客样,并不会影响到她要完成的任务。
张氏便从门外出去,手中端着个宫廷用的托盘。
每当月明,月夜总在荷池的亭台操琴。清风相伴,袅袅熏香,锦衣玉颜的他更加地都雅。
霍地伸手折断一梨花枝,颤粟的梨花几朵飘落。
人生一世,草木一春。如浮云苍狗,白驹过隙。留名又如何,不留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