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属三郡里的贩子上灯火光辉,花市如昼。只是跟往年比拟,还是更加显得冷僻。来往的人群不算多,三三两两的聚着,锦衣罗裳也不见几分安闲神采。
“长沟流月去无声,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双眸愈发迷离,玉长庚干脆闪身上了房顶。抬头望着乌黑天幕,清冷的氛围却涓滴没令身上的炎热退去半分。手指矫捷的勾开大氅前的重重盘扣,长臂一挥,厚重的大氅落进天井的雪地里。玉长庚只感觉周身一阵风凉,抬头又灌下去半壶酒。
玉长庚咬着那几个字,交来回回,心口却像是俄然被甚么填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他的手指摩擦在小腹的伤口上,那边早已没了半分知觉,只剩下一条不算浅的丑恶疤痕。收留她,为她解毒,带她上街看花灯,最后竟然只换来这一刀伤口。玉长庚自嘲的勾起一抹笑意。
他向来不晓得甚么是怜香惜玉,尔虞我诈的糊口里,也早已经将自我庇护当作一种本能。只是有那么一刻,在宫佳南曦面前。玉长庚乃至感觉即便这条命交出来,也没有甚么好可惜的。
“宫佳南曦。”
等了好久,却只听到不痛不痒的三个字。洫迎与青莲对视一眼,眼底的神采瞬息万变。青莲打小便跟在玉长庚身边,可现在倒是更加看不明白了。他晓得玉长庚不焦急子嗣,毕竟他们的君上还年青。可淑妃有喜,又逢着北周肯退兵,玉长庚的反应不该这么淡。
花郡王府的大门用红漆重新粉刷了一遍,四个大红灯笼高悬在房檐上。金粉混成的金漆层层突染,匾额上的“花郡王府”四个大字愈发气度非常。大雪纷繁扬扬的飘了整整一个下午,直至傍晚时分才暂歇。天井街道上,来不及打扫的处所都积了厚厚一层银雪。在烛光的晖映下,银光如浪,浩浩大荡的煞是都雅。
“下去吧。”
这几近是天赐良机,天时天时皆具有,只差一个“人和”。朝中也有大臣上书反对和谈,只是玉长庚的考量不但单只在后代私交上。他当然对宫佳南曦格外眷顾,可毕竟身为青国之主,美人天然没有江山首要。北周的基业还算安定,到时候只怕吞得下这块肥肉也难以消化得下去,空惹一身费事。
只是现在玉长庚面上却不见涓滴欢乐神采,他手里捏着酒杯,杯壁上精美的图案隔得指尖微微发痛。玉长庚背对着他们二人,油光水滑的墨狐皮子衬得他的身形更加苗条。自顾自饮着酒,唇齿之间残留的,早已分不清是玫瑰的香气还是酒的凛冽。
脑筋里没由来的冒出这么一句话。恍忽间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场戏,戏文里咿咿呀呀的唱着的恰是这句话。他当时候不懂,一双冷僻的眸子里只要冷酷的疏离。
没由来的心疼,玉长庚乃至不吝以勾玉相赠,撤兵又割城和谈。与宫佳南曦合作,帮着宫灵登上王位当然是对青国无益,可玉长庚也不是非要如此。现在青国亦是兵强马壮,北周内部的权势争斗又日趋狠恶。如果一向耗下去,青国的胜算只会越来越大。南风国国主已在游离边沿,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他膝下两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王储之争必定会令南风元气大伤,自顾不暇更没故意力去管北周的闲事。到时候玉长庚一举兼并了北周也未可知。
低头又朝着那苗条的身形拜了一拜,洫迎与青莲起了身朝天井外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