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三个字咬的格外清楚。劈面而来的压抑几近要让她堵塞。五年了,身为他的枕边人,秦夫人又怎会不体味他的脾气。只是这一次,今晚这些话是当真触到玉长庚的底线。
玉长庚几步踱到床榻前,金黄色的锦帐上绣着深青色双龙戏珠的纹路,一层一层,厚重讳饰住暖和的床褥。他翻开锦帐,指上宝石戒指愈发灿烂。
“青莲。”
再过一刻钟,便到宫人们起家服侍主子的时候。若一朝晨秦夫人失魂落魄出了埋头殿,被宫人们看了去,不定又传出甚么话来。
可戚哀的抽泣声还在,略显狼狈的秦夫人哭着伏倒在这埋头殿里。五分责怪五分怨,她的眼泪滴在富丽的锦袍上,一双温婉如水的眼睛里只要悲伤欲绝的凄楚。她不明白,这么多年她一向竭经心力,为甚么就是得不到玉长庚的信赖。
狭长的眼睛里冷酷更甚,玉长庚一手拭去秦夫人眼角的泪水,似邪似怜的俊美笑容里只要冰冷。他靠近秦夫人的耳畔,降落的喃语更像是怕惊醒梦里熟睡的人。可那一句话却也如同千斤巨石,秦夫人的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轻微的响动声从桌案方向传来,玉长庚翻开走到秦夫人面前,一手捏起她的下巴,却触得一手冰冷的泪水。
半晌,玉长庚轻笑一声,面上冰冷的线条竟然温和了几分。垂垂明朗起来的天幕,有几分亮光透过窗户的裂缝打在桌案上,如白瓷上那层洁白得空的光滑。
一句话如同天雷,秦夫人怔怔看着藏匿在黑暗里的玉长庚,眼底俄然伸展出的泪水却如何也停不下来。
红烛燃尽,只剩一滩泪滴般的蜡 油粘连在铜架上。埋头殿里的光芒垂垂暗下来,玉长庚合上最后一本奏章,伸手熄掉面前最后一根将近烧尽的红烛。
“……妾身晓得。”
“君上……君上不顾念父亲当年搏命尽忠,竟也不顾念妾身与君上多年的伉俪情分了么!”这一身宠嬖是他给的,现在也终究要尽数收归去了么?
他苗条的指抚上秦夫人柔嫩鲜艳的唇,带着几分顾恤和悲悯。
眼泪冲刷过妆容,通红的双眸,蕉萃的模样却再也得不到玉长庚半分顾恤。 东方开端漏出红色天幕,蒙蒙的,像是遮了一层薄薄的灰色纱帐。天涯垂垂亮起来,整座埋头殿却还是沉浸在黑暗里。繁复的斑纹,刻印的陈迹,这里的统统繁华繁华俄然间陌生起来。
他俊美的面庞完整藏匿在黑暗里,眼眸里没有顾恤,没有任何豪情,只要属于帝王的冰冷无情。仿佛他就是这连绵万里暗中的主宰者,带着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
“你跟在孤身边五年,竟也不晓得孤的脾气么?”
得了叮咛,青莲站起来走到秦夫人身边。青色的宫人袖摆决计遮停止,他弯下腰,等着秦夫人谢恩。
“好生扶夫人归去。”
冷酷疏离的语气,倒比这冰冷大殿中的温度还要低上几分。秦夫人轻咬下唇,心口的那股酸楚委曲更甚。她的眼泪凝在睫上,垂在耳畔的水晶流苏微微晃了一晃。
埋头殿里的光芒阴暗还是,却也充足秦夫人看清楚玉长庚的绝情模样。珍珠穿成的珠帘反射着温和的光晕,漆红的圆桌,烙着滚金纹落的贵妃榻,她曾在这座宫殿里日夜忧心着她的君王,却换得如此了局。
可现在下巴传来的温热触感却奉告她这统统都是真的。秦夫人望着玉长庚那双近在面前的阴暗眼眸,心下的绝望和发急几近要将她吞噬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