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顾蒹葭睡得并不平稳,梦境不安。
李嬷嬷看到巧儿,似是怔忪一瞬,当看到那名溺水的将士,脸上忽染喜色,急声呵叱。
她不敢落座,强装平静的开口:“表哥,唤蒹葭何事?”
而她身后不再是一张血肉恍惚的脸,而是一名英朗的少年。
世人顿时吓得双.腿发颤,硬着头皮,肃立,恭敬的朝他道:“郡王。”
他立在杏花微雨中,翩白的衣袂翻飞,周身不染纤尘。
现在,她立在花海当中,忽的,有道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她的心底,顿时生出一种仿佛被他窥破阴私的错觉,正想讳饰畴昔,他俄然开口了,倒是岔开了话口。
现在,她紧蹙秀眉,局促的站在那边,倒叫他看起来,楚楚不幸。
顾蒹葭何曾见过李嬷嬷这般疾言厉色,心头拢了淡淡不解。
合法进退维谷之时,她将在舌根下滚了几番,考虑又考虑的话说出。
她刚要做答,忽的面前少年仿佛镜中影象般,扭曲起来,归入暗中。
屋中陈列简朴,只要一榻,一桌,几个凳子,临窗的桌案上,放着文房四宝,摊开的宣纸上,另有未完的字帖,显是仓促分开时所做。
俄然想起来,昨日.她仓惶从画舫搬过来,竟未扣问李景喻住处在哪,无法之下,只得顺着楼梯下到中层船舱,逮到一名将士问李景喻身在那边。
面前的男人,但是以万夫之勇擒杀敌将的少年豪杰,是年青一辈士族的高傲,天之宠儿,被人称“冰脸阎王”的铁血少将。
显是门外的动静轰动了屋内的人,屋内传出几声爆喝:“谁?”
顾蒹葭捏了下被她抓着的手,不再言语,径直拜别。
接着,自李嬷嬷身后奔出几名府兵,拉扯着巧儿朝外拖去。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
待两人走后,众将士长出口气,心中万分光荣,一贯治下松散的小郡王竟未惩罚他们。
人群中心的地上躺着一名年青将士,似是溺了水,面色惨白,双目紧闭,而他身侧则坐着一名衣衫破裂的女子。
因而,她放柔声音:“嬷嬷,我俄然有些口渴了,你帮我去煮一壶茶。”
“郡王是不是看上白露郡主了?”
她偶然间听了墙角,顿觉惭愧难当,抬脚就要走时,却因走的急了,踩着了裙角。
开初,梦中片段大多支离破裂,直到前面,这些片段竟变得完整而清楚。
“胡说,我们郡王不好女色,你看他何时对哪个女子有好神采的?”
她转眼,对上巧儿眸含祈求的双眼,正要问她。站在她身侧的李景喻淡淡开口。
她说完,就见他坐在那边,似是老衲入定,一语不发。
李景舒倏然面色紧绷,双眸谛视在她脸上。
她只来得及惊呼一声,身子猝不及防的朝前倒去,千钧之际,一双有力的臂膀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