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邮翁紫霞,客于广而闻之。地名遗脱,亦未知所终矣。
过期数日,亦竟渺然。及往觇之,则双扉内闭,炊烟起而人声杂矣。讶之,进谒往谒。翁趋出,逆而入,笑语可亲。既归,遣人馈遗其家;翁犒赐丰隆。又数日,李设筵邀翁,款洽甚欢。问其居里,以秦中对。李讶其远,翁曰:“贵乡福地也。秦中不成居,大难将作。”对方承平,置未深问。次日,翁折柬报居停之礼,供帐饮食,备极侈丽。李益惊,疑为贵官。翁以交好,因自言为狐。李骇绝,逢人辄道。邑搢绅闻其异,日结驷于门,愿纳交翁,翁无不伛偻访问。渐而郡官亦时还往。独邑令求通,辄辞以故。令又托仆人先容,翁辞。李诘其故。翁离席近客而私语曰:“君自不知,彼前身为驴,今虽仿佛民上,乃饮粐而亦醉者也。仆固异类,羞与为伍。”李乃遁词告令,谓狐畏其神明故不敢见。令信之而止。
昔王心逸尝言:“在都偶过市廛,闻弦歌声,观者如堵。近窥之,则见一少年曼声度曲。并无乐器,惟以一指捺颊际,且捺且讴,听之铿铿,与弦索无异。”亦口技之苗裔也。
此康熙十一年龄,未几秦罹兵燹,狐能前知,信矣。异史氏曰:“驴之为物庞然也。一怒则踶趹嗥嘶,眼大于盎,气粗于牛,不唯声难闻,状亦难见。倘执束刍而诱之,则帖耳辑首,喜受羁勒矣。以此住民上,宜其饮粐而亦醉也。愿临民者以驴为戒,而求齿于狐,则德日进矣。 ”
吴令某公,忘其姓字,刚介有声。吴俗最重城隍之神,木肖之,被锦藏机如生。值神寿节,则住民敛资为会,辇游通衢。建诸旗幢,杂卤簿,森森部列,鼓吹行且作,阗阗咽咽然,一道相属也。习觉得俗,岁无敢懈。公出,适相值,止而问之,住民以告;又诘知所费颇奢。公怒,指神而责之曰:“城隍实主一邑。如冥顽无灵,则淫昏之鬼,无足奉事。其有灵,则物力宜惜,何得以无益之费,耗民脂膏?”言已,曳神于地,笞之二十。今后风俗顿革。
滩邑李氏有别第,忽一翁来税居,岁出直金五十,诺之。既去无耗,李嘱家人别租。翌日翁至,曰:“租宅已有关说,何欲更僦别人?”李白所疑。翁曰:“我将久居是,以是迟迟者,以涓吉在旬日以后耳。”因先纳一岁之直,曰:“终岁空之,勿问也。”李送出,问期,翁告之。
焦生,章丘石红先生之叔弟也。读书园中,宵分有二美人来,色彩双绝。一可十七八,一约十四五,抚几展笑。焦知其狐,正色拒之。父老曰:“君髯如戟,何无丈夫气?”焦曰:“仆平生不敢二色。”女笑曰:“迂哉!子尚守腐局耶?下元鬼神,凡事皆以黑为白,况床第间琐事乎?”焦又咄之。女知不成动,乃云:“君名下士,妾有一联,请为属对,能对我自去:戊戌同体,腹中断欠一点。”焦凝神不就。女笑曰:“名流固如此乎?我代对之可矣:己巳连踪,足下何不双挑。”一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