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史氏曰:“阿瞒一案,想更数十阎罗矣。畜道、剑山,各种具在,宜得何罪,不劳挹取;乃数千年不决,何也?岂以临刑之囚,快于速割,故使之求死不得也?异已!”
吴青庵筠,少着名。葛太史见其文,每嘉叹之,托相善者邀至其家,领其谈吐风采。曰:“焉有才如吴生而长贫贱者乎?”因俾邻好致之曰“使青庵奋志云霄,当以息女奉巾栉。”时太史有女绝美,生闻大喜,确自傲。既而秋闱被黜,令人谓太史:“繁华所固有,不成知者迟早耳,请待我三年,不成而后嫁。”因而刻志益苦。
次日忽促装言别,生凄然与语,刺刺不能休。白乃命孺子先负装行,两相迷恋。俄见一青蝉鸣落案间,白辞曰:“舆已驾矣,请自此别。如相忆,拂我榻而卧之。”方欲再问,转刹时白小如指,翩然跨蝉背上,嘲哳而飞,杳入云中。生乃知其非常人,错愕很久,怅怅自失。
遂共晨夕,忻然相得。生视所读书,并非常所见闻。亦绝无时艺。讶而问之,白笑曰:“士名有志,仆非功名中人也。”夜每招生饮,出一卷授生,皆吐纳之术,多所不解,因以迂缓置之。他日谓生曰:“曩所授,乃《黄庭》之要道,神仙之梯航。”生笑曰:“仆所急不在此,且求仙者必断绝情缘,使万念俱寂,仆病未能也。”白问:“何故?”生以宗嗣为虑,白曰:“胡久不娶?”笑曰:“‘寡人有疾,寡人好色。’”白亦笑曰:“‘王请无好小色。’所好何如?”生具以情告。白疑一定真美,生曰:“此遐迩所共闻,非小生之目贱也。”白微哂而罢。
公子归,单亦至。谓诸仆曰:“吾不成复居矣!向劳退役,今且别,当有以报。”袖中出旨酒一盛,又探得肴一簋。并陈几上;陈已复探,凡十余探,案上已满。遂邀众饮,俱醉,一一仍内袖中。韩闻其异,使复作剧。单于壁上画一城,以手推挝,城门顿辟。因将囊衣箧物,悉掷门内,乃拱别曰:“我去矣!”跃身入城,城门遂合,羽士顿杳。
公独立彷徨,未知何往之善。忆佛在西土,乃遂西。无何,见路侧一僧趺坐,趋拜问途。僧曰:“凡士子存亡录,文昌及孔圣司之,必两处销名,乃可他适。”公问其居,僧示以途,奔赴。无几至圣庙,见宣圣南面坐,拜祷如前。宣圣言:“名籍之落,仍得帝君。”困指以路,公又趋之。见一殿阁如王者居,俯身入,果有神人,如世所传帝君像。伏祝之,帝君检名曰:“汝心诚正,宜复故意机。但皮郛腐矣,非菩萨莫能为力。”因唆使令急往,公从其教。俄见茂林修竹,殿宇华好。入,见螺髻寂静,金容满月,瓶浸杨柳,翠碧垂烟。公寂然顿首,拜述帝君言。菩萨难之,公哀祷不已,旁有尊者白言:“菩萨施大法力,撮土可觉得肉,折柳可觉得骨。”菩萨即如所请,手断柳枝,倾瓶中水,合净土为泥,拍附公体。使孺子携送灵所,推而合之。棺中呻动,霍然病已,家人骇然集,扶而出之。计断气已断七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