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伸谢皇上恩情。”聂思远深深地伏下身去。众官员全都松了口气,聂思远既然这么识相,那他们应当能够自保无虞。
“微臣鲍华晟叩见皇上!”鲍华晟年近四十,从浅显部院小吏一向升迁到从一品的都御史,刚正不阿的名声一向传播在外,被誉为朝中的“铁壁”。当年,他一道折子参倒了江南自总督至知府的十六名官员,申明大噪,两江百姓乃至为他立了长生牌位,算是凌云可贵一见的清官。
“钦差大臣,勤郡王殿下驾到!”跟着长长地一声高呼,福建一众官员齐齐叩下首去:“臣等恭请皇上圣安,吾皇万岁万岁千万岁!”
“诸位大人,本王一起行来,虽未亲见多少灾黎,但已知福建灾情,刻不容缓。不知各位为民父母者,在大灾以后采纳了甚么应对之策?”措置完了聂思远,风无痕的神采也轻松了很多,不过他的第一句话却如同匕首普通,直刺诸官员的关键。
“回殿下的话,此次福建灾情来得俄然,是以各府县筹办不敷。福建本是敷裕之地,但此次暴雨不止,虽是隆冬,仓中粮食却霉变无数,即便施助哀鸿也会招人疑窦。无法之下,聂大人只得用朝廷拨下的赈灾钱款,向外省采办粮食,但那些奸商见机哄抬粮价,是以未购得充足粮食,这才使哀鸿食不充饥。恰逢灾后瘟疫风行,死伤无数的结果就没法制止了。此次水患淹没良田总计数万顷,其他丧失不计其数。我等为官者虽极力运营,但天灾之威,非人力能反对……”
勤政殿中,天子风寰照正在皱着眉头阅览着一份方才呈上来的密折。“左都御史鲍华晟奉旨求见!”一个又尖又细的声音俄然从殿别传来,突破了难言的沉寂。风寰照用力揉了揉已经有些昏沉的脑袋,沉声道:“宣他出去!”
冷冷地瞟了阿谁神采惨白的巡抚大人一眼,风无痕板着脸道:“奉皇上圣谕,福建巡抚聂思远,在任期间寸功未立,却疏于职守,竟致大灾过后,苍存亡伤无数,流浪失所。朕原念聂某乃功臣以后,不忍加诛,成心使其将功折罪,岂料其人不思安抚百姓,反激起民变,流民犯上反叛者不计其数,乃至皇二子不幸身故。以上各种,无一为可恕之罪,着削其伯爵爵位,产业没入官中。本应明正典刑,以昭国法,念其祖有功于社稷,朕不忍罪及无辜,赐聂思远他杀,其宗子发配关外,其他家眷不罪。此谕,钦此!”
“恕微臣驽钝,不知皇上召见微臣有何要事?”鲍华晟有些惊奇,平常面圣,天子都是直接赐座,鲜有不叫起的状况,明天究竟如何回事?
“够了!”风无痕冷冷打断了郭汉谨的话,“依郭大人所述,此次苍存亡伤惨痛,竟满是天灾,而无天灾了。朝廷三令五申,大灾期间,不得哄抬粮价,那些粮商视朝廷法律于不顾,如果无人在背后撑腰,恐怕他们的胆量没这么大吧?再者,淹没良田无数,本王如何传闻福建的几大豪绅不但涓滴无损,名下的地步反而多了?”
“来人,将聂思远先带下去。”风无痕摆手叮咛道,“让他和家人再见上一面。”
“微臣惶恐,当年不知天高地厚,幸亏皇上明察秋毫,方才挽救了江南几十万百姓。”十几年的宦海生涯,鲍华晟也已经磨砺得深沉万分,断不会为天子的几句嘉奖沾沾自喜。